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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修为精进唯敬天劫
随著神木本源散出点点清灵之气、缓缓蔓延开来,这妙仙洞天中的欢愉味道登时褪了干净,经年累月以灵露日夜浸润,再加上康大宝近日吃透枯荣道旨,心念常与这株灵芽相通,灵种早已摆脱早先僵住不长的疲弱模样,在安稳积淀里慢慢舒展身形。
其底下生出的根须愈发繁密柔韧,紧紧盘住碗底沉淀的灵液膏脂,主干悄悄向上拔高少许,叶片添了新枝,翠色鲜润柔和。
枝叶周遭萦绕的木气比往日绵密厚重,随洞天灵气吞吐开合,隐约透著兴衰循环的道意。
叶面飘出的木灵气息沉敛温润,远胜初时轻薄飘散的雾霭。
灵种与他气机牵系愈发紧密,已是修行路上一处安稳依仗,只是依旧循循序渐进之势慢慢蓄养,还未生出脱胎换骨的异变。
然仅是目之所见,便足够其称心满意。
「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将《亘木浮沉经》修行下去,元婴道行几无瓶颈可言。」
念得此处,康大掌门不由略生得意,但甫一念得外头那些一个比一个来头大的仇家们,才只瞬间,刚刚生起的些许自得、便就烟消云散。
他沉下心来,心念一动,灵戒上头浮光升起,一瓶瓶丹丸便就次第落在了他面前矮几上头。
三宝妙会丹、合和丹、灵津契元丹...适宜金丹上修修行的丹丸摆得琳琅满目,任其采撷。
因了多年来锤炼灵力认真刻苦,康大宝几可毫不顾忌这些丹丸内中丹毒,适当放纵,不该会有什么弊处出来。
于现下的康大掌门而言,法力却属好修,唯念及将来天劫时候心有惴惴,由不得半点掉以轻心。
他难得清闲,用了三年时光将手头丹丸炼化干净,自此金丹一境道行便算已达巅峰。
若康大宝是个张扬性子,此时自诩一句「金丹修行、圆满无漏」该是未做夸大,偏他向来只当自己是个马齿徒增的,却难以此自满。
「术法术法,护道之法。」
康大宝喃喃一声,轻吐一口浊气,又将一枚四阶魔核摸了出来。
《北夜宫太古原体真解·卷二》算不得他如今修行的要务,是以哪怕已经卷一已得圆满,其灵身又炼化了五枚四阶魔核。
但卷二也不过是粗通级数,较比专精此道、又是古魔残身而成的云心道人,康大掌门进境确要慢了许多。
康大宝指尖轻轻托住那枚尘封许久的第六枚四阶魔核。
此核通体幽黑凝润,淡淡煞气萦绕浮沉,内核封存著戾兽的精纯真萃本源,雄浑厚重,远胜此前数枚,最是淬炼肉身筋骨,却也对躯体承载极限要求严苛至极。
先前他几番尝试炼化,皆半途而废,非是戾气难驯,实是彼时他太古原体筑基未稳,肉身肌理屏弱、筋骨承载力不足。
每每磅礴魔力入体,经脉便紧绷酸胀,骨肉震颤难持,根本无力容纳这股真萃,只能强行敛功停炼,这枚魔核也便就此搁置。
而今时移势易,他肉身底蕴早已脱胎换骨。经年朝夕,霜锋洞天神木本源生生不息,枯荣道韵日夜浸淬皮肉筋骨,悄然拓宽周身脉络、夯实躯体根基,磨去肉身浮躁短板。
令他体魄坚韧度、气力承载上限,皆较往昔暴涨数筹,该是足够支撑此番炼化。
此番入定炼化,他摒弃往日急躁强攻之态,先引一缕温润木灵清气周身环伺,以枯荣生生道意柔养肌理、活络经脉,稳稳筑牢躯体承载根基。
待气机澄澈、身心空明,便敛尽杂念,心神深潜《北夜宫太古原体真解·卷二》玄妙奥义,指尖灵息绵长柔缓,层层穿透魔核坚壳,直探本源核心。
下一瞬,雄厚的真萃轰然奔涌而出,裹挟淡淡蛮荒煞气冲刷四肢百骸。
力道依旧霸道磅礴,却再无往日压得肉身几近崩裂的窒息之感。
康大掌门眸色沉静如水,悠然催动太古原体,于周身肌理凝出层层厚重法壁,凭今时扎实浑厚的肉身底蕴,从容承接、稳稳镇纳这股蛮荒巨力。
他以神木柔润道韵中和戾气锋芒,细细筛涤核中残存的妖魔虚妄残念,将一切驳杂煞气焚作缥缈青烟散尽。
独留最纯粹、最滋养筋骨的本源真萃,缓缓淌入周身经脉,浸透每一寸皮肉骨骼。
掌心魔核光华缓缓黯淡收敛,饱满核体渐渐干瘪蜷缩,终化作一捧细碎飞灰,簌簌落于案前。
纯粹雄浑的本源之力贯通全身,周身骨节次第响起沉沉低嗡,过往肉身淬炼遗留的细微淤滞、肌理暗伤,尽数被这股磅礴力道冲刷涤净、消融无形。
一层温润沉厚的古铜光晕自肌理之下缓缓漾开,藏而不耀,周身气血沉凝如渊岳,体魄坚韧、骨力雄浑,肉身修为尽数跃升。
往日躯体承载力不足,硬生生桎梏功法精进,令《北夜宫太古原体真解·卷二》只能粗通皮毛、难窥精妙。
如今肉身短板彻底补齐,所有晦涩修行关窍豁然贯通,停滞已久的功法境界顺势突破,稳稳踏入小成之境。
康大宝徐徐吐纳清气,散尽周身残余浊气,缓缓收功起身。屈伸臂膀之间,肉身劲力浑厚沉敛、藏而不泄,无半分虚浮孱弱。
神木生机柔润养身,太古法体刚猛固基,一柔一刚两道道韵相生共振、彼此互补,令他一身肉身道基愈发浑然致密、坚如磐石。
此番修行肉身进益可不是康大掌门的最终目的。
待得这小成之境的卷二运起,其眉心中的鱼龙灵眸菁华也登时醒转过来。又是约莫两成的菁华从中流淌出来,康大宝强压兴奋、好生炼化。
早便备好的照妄青磷从灵戒召出,翠石中灵蕴泪泪流出,与鱼龙菁华汇做一路。
又是年许过后,锋明宝瞳由此更进一步,康大宝缓睁眼眸,左右双目金光银电闪烁一阵,不禁大为振奋。
「这豪气生得太猛,险些迷得我以为天下英雄都不过如此。」
康大掌门哂笑一阵,将脑袋里头那些可笑念头甩了干净,掐算一番,算得这眉心灵眸菁华只剩得三分,该是兹要肉身之力再得进益或是锋明宝瞳造诣再深一些,便足够炼化完全。
届时他这两只小眼睛或就要再生质变,毕竟便算他难得尽得这对五阶鱼龙灵眸的本事,然想来便是只得十之一二,却也足够真君之下的任意人物忌惮十分了。
论起鱼龙,康大宝又将得自韩家元新湖的那具鱼龙脊骨取了出来。
玉昆韩家曾有真君在世,而这鱼龙脊骨依著坊间传说所推,不过是彼时太祖与朝中重臣分食五阶鱼龙过后的粗材。
是以其对于韩家真君而言,说不得与凡人杀年猪时候提回来的猪头一般意义,在其全盛时候,未必就能重视十分,遂未做太多布置、准备。
且便算以如今的玉昆韩家而言,这残破脊骨也未必就能算得他家的镇族之宝。
韩永和如不是点子太背遭了算计,便算只剩一口气在,兹要是还能主持大局、出动许多隐秘布置,只太一观那头后期银僵,可难在元新湖闹出来那般大的动静、还要康大宝与慧远禅师两个外人来出风头。
不过于玉昆韩家这等门户,这残破得很的五阶灵材或难说至宝,可于现下的康大掌门而言,这却是一殊为值得珍视的宝物。
念得此处,他出了已待了近三年的妙仙洞天,见了洞天外头没得门人弟子所留符信,便径直往器堂行了过去。
甫一落了地方,一派焕然新生的炽盛景象扑面而来。
往日此间弟子虽勤勉值守、从无懈怠,奈何不得正统匠法真传,较之元婴大宗而言,重明弟子炼器手段零散粗浅、不成体系,始终难成气候。
自石崇喜协理此地、倾心授艺以来,器道格局彻底革新,不复往日滞涩颓势。
整座器堂灵火高悬,一座座炼器丹炉次第排布,错落林立于云台两侧,赤红炉火灼灼升腾,映得整片殿宇暖亮通明。
灵焰翻涌之间,精纯地火与天材灵火相融交织,袅袅灵烟盘旋升腾,裹挟著浓郁的金铁灵韵,漫溢四方,丝丝缕缕皆透著器道鼎盛的勃勃生机。
堂内弟子各司其职、井然有序,较之往日盲目摸索、不得其法的模样早已天差地别。
有人俯身甄别分拣灵材,剔去杂质、归类珍藏;有人凝神捶打铁坯,锤落铿锵,金石震鸣不绝于耳;有人端坐炉前守火候,掐诀控火、凝神调息,分毫不敢懈怠。
往来行走皆是步履沉稳、心神专一,师徒相授、同辈切磋,一派勤勉笃行、耕艺不辍的兴旺气象。
石崇喜端坐主坛高位,一身素色匠袍纤尘不染,神色肃穆端凝,双目炯然扫视全场。
近些年他已不再刻意藏技守拙、收敛锋芒,指点弟子火候得失,抬手校正铸器纹路,但凡器道疏漏、法理偏差,皆一语点破、悉心规整。
不管是不是为图夺回家业,至少目下他却是已将半生所学,皆倾付于重明器堂的振兴之上。
贺元意率众弟子躬身受教,潜心研习匠艺,进退有度、勤学不辍。
经石崇喜日夜雕琢打磨,一众器堂弟子的铸器功底突飞猛进,宗门器道传承日渐规整完备,连周遭附庸门户送来的灵材、坯器,皆在此处得以精工提纯、悉心修缮。
康大宝看得此幕颇为欢喜,只将石崇喜、贺元意二人单独召来身前。
「掌门,这玉阙破秽,屡遭重创,早便该换了。只是您老人家恋旧,这才不顾珍材修补数次。不过此番修治可行,但若要用这脊骨来做重炼增益,以期晋为四阶,却有些暴殄天物了。依著崇喜看来,还不如另起炉灶,以这脊骨为主材重制一柄四阶宝戟。」
石崇喜现下说话变得实在许多,他一眼便看出这脊骨虽然残破,但是跟脚不差,怕是四阶里头的顶尖灵材,登时便对康大掌门又加深了几分认识。
贺元意自不消多说,自中的崇敬之色都要溢了出来。
康大宝神色平和,望著眼前一师一徒、器堂气象日新,心底颇为安稳。
他微微颔首,思忖一番、不急不缓道出安排,将两件要务稳妥分派下去:「石供奉眼界独到,深谙器道精微,此番鱼龙脊骨极为难得,便交由你主理,全权负责以此材为重器胚,另行开炉起锻,打造一柄全新四阶宝戟。」
石崇喜闻言心头一凛,当即躬身领命。
这既是掌门托付的重责,他自不敢有丝毫懈怠。漠海道的事情早便传了回来。
兰芝真人、仪圆真人都与康大掌门打过照面,虽是不晓得后者是什么意向,但石崇喜却觉距离自己卧薪尝胆、锦衣还乡,已然近了许多,当下语气沉稳恳切、恭声应了:「崇喜遵命,必当倾尽匠艺,精细锻打、反复推演法理,不负此等绝世灵材,亦不负掌门信重。」
康大宝微微点头,继而看向身侧的贺元意,徐徐吩咐:「玉阙破秽伴我征战日久,虽屡遭破损,底蕴犹在,无需彻底弃置重炼。你便接手此事,潜心修缮复原,规整器身纹路、补全法理缺损,试试能不能将此戟恢复至全盛品相。」
贺元意连忙肃容躬身,恭声应诺。能经手掌门随身本命战兵,于他而言是莫大历练,更是师门认可,心中敬畏愈深,行事愈发恭谨。
分派已定,康大宝复又看向石崇喜,续道:「你若有暇,可自行前往宗门府库,从中遴选适配珍材灵矿,不拘品类品级,尽数取用无碍,另行炼制一柄防御灵宝。章程理好,好来告我。」
康大宝言得此处一顿,又将从炼制五明青玉扇时候的提炼得的真义讲解拿了出来,赠予二人,以期他们能够触类旁通、精进造诣。
言罢,他不再多言,目送二人退去。
石崇喜即刻转身奔赴炼器主坛,著手清点炉鼎、推演锻器章法,筹备重炼至宝;贺元意亦取来残破玉阙破秽,凝神检视器身伤痕,预备著手修缮补全。
整座器堂炉火灼灼、人声井然,这火红之象便如现下的重明宗一般。
而到了此时,段安乐也终于晓得了师父出关的消息,携著一众中坚过来相告近期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