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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得邬宵寒侧脸分明,眉眼却仍压着一层冷意。他端端正正坐在对面,唇线抿得平直,脸板得很紧,像是正同谁置气。
他想不明白,此时自己本该在房中休息,为什么会坐在这间逼仄偏房里,陪她浪费时间。
檀宁却已经吃上了。
她吃得很认真,半点不扭捏。觉得好吃时,眼睛便会一亮,好像那是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邬宵寒狐疑地盯着桌上那些早已吃腻的菜,终于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檀宁方才接连伸手去夹的胭脂鹅脯。
菜还是那个菜,入口却像比平日鲜了些。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檀宁,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将碗端了起来。
“邬宵寒,这个是鹅腿!你来吃。”
“不要。”
“邬宵寒,这里是菜心,你来吃。”
“不要。”
“邬宵寒——”邬宵寒忍无可奈,夹起葱油鸡里的鸡腿,堵住了檀宁的嘴。
“闭嘴。”
不多时,两人的米饭各自见底,桌上的几样菜也大多一扫光,只剩一点火肉白菜汤的余香飘荡在空气里。
檀宁放下筷子,熟练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碟。
灯下映着她柔软的眼睫,也映着她挽起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腕间银镯垂着几枚小银铃,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镯身上的莲花纹被烛火一照,隐隐泛出一层柔亮。
“那是白民的风俗吗?”邬宵寒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串银铃上,从第一天起,他就看见她一直戴着。
“……不是。”檀宁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抿嘴笑了笑,“只是我戴习惯了。”
“你的习惯真多。”邬宵寒习惯性地讽刺道。
檀宁没计较他话里的刺,只是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腕间银铃。
一声又轻又脆的铃响。
“听见它的声音,我心里会安稳些。”她笑着说,但那笑有些苦涩。
邬宵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好一会没说话。
在她口中,那似乎不是一串铃铛,更像是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一根细线。
他说不清缘由,只觉不痛快。
方才那点被热食熨开的松动,此刻又沉沉坠了回去,压得他愈发烦躁。
檀宁终于收好了食盒,神色仍是轻快和柔和的,像溪水一样,风来是风来,石阻是石阻,她只照旧往前流。
那股烦闷忽然顶了上来。
“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叫织娘。”邬宵寒生硬地开口,“苏川所说,死时身首异处的人就是她。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檀宁当然想问了,早在明德殿的时候她就想问了。
“我在等你愿意开口的时候。”她老实道。
檀宁端正了一下坐姿,望着邬宵寒,眸光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耐心的柔和。
屋里很静,罩灯下只剩碗筷收尽后的淡淡余香。过了片刻,邬宵寒才冷不丁道:“在大魏,不是什么妖都拿得到曦光令。”
檀宁耐心听着。
“能替人办事、能招福兆吉的,入城自然容易些。至于那些不讨喜的——沾了凶兆的、晦气的、叫人看了心里发毛的……”他唇边掠过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讥诮,“多半进不了城。就算进来了,也活不长。”
他顿了顿,声音更平了些:“织娘就是那一类。”
邬宵寒垂着眼,语气淡淡,像在说旁人的旧事:“织娘不是一个人。那些没日没夜织锦、活活累死在机杼前的女人,死后怨气不散,日久天长,便养出了这种怪物。”
“外头的妖,讲的是弱肉强食,死了也就死了;大魏却不一样。至少明面上,人妖同列,杀一个拿了曦光令的妖,一样要被灵抚司问罪。”
“所以总有外面的妖想方设法往里钻。织娘也是其中一个。她被人拿住,在司狱里关了七日,始终没人与她订契。按律,最后本该处死。”
灯下静了一瞬。
“我和她签了契。”他说。
檀宁一下子便摸到了那种心境。阴冷的司狱,七天,近在眼前的死路,偏偏就在这时候,有个人伸手把她拽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