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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共秋刚想问叶凛川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紧接着被他手上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
叶凛川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整套茶具随手摆在桌上，然后往壶里注入滚烫的沸水再放入茶叶。
他继续说道，“若不是那个老头及时赶过来，他今日就没命了。”
茶香随着热气缓缓散开，叶凛川冷哼一声，“竟敢污蔑我，当真是胆大包天。”
谢共秋却没怎么听他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套凭空出现的茶具上，又扫过茶叶与壶中仍在翻滚的沸水，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寻常储物袋无法存放滚烫的水，更不可能长时间保温。
储物戒倒是可以，只是储物戒炼制不易，极其难得，便是世家大族，也往往只有家主或者长老才有资格持有。
可叶凛川手上并未佩戴储物戒，腰间也不见储物袋。
这些东西究竟是从何处拿出来的？
谢共秋的视线悄然移向叶凛川的手腕，难道是储物镯，藏在衣袖之下？
“谢小郎君？”叶凛川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在想什么？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谢共秋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淡声道，“听见了，刘大壮一家本就是无赖，你不必理会。”
“至于刘婶，我会去处理，你不用管了。”
叶凛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珠微微一转，“谢共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共秋抬眸看他。
叶凛川一手托着下巴，神色中带着几分探究。
谢共秋一点都不像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人。
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疏离，都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村民们虽然大多对他友善，可他始终像个局外人游离于整个村落之外，从未真正融入其中。
谢共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谢砚深他们是你杀的吗？”
“谁？”叶凛川完全不认识这个名字，他随手将一杯茶推过去，“尝尝看。”
谢共秋被茶香味吸引，伸手端起叶凛川推过来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回甘，一缕极淡却精纯的灵气随之散开，悄无声息地浸入心脉，连紧绷了一整日的身体都放松了几分。
他垂下眼帘，“这是什么茶？味道不错。”
叶凛川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自然是好茶，你喜欢我日后多泡。”
谢共秋又喝了一口，茶水入喉的刹那，他体内隐隐作痛的经脉似乎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抚过，就连丹田附近常年盘踞不散的滞涩与痛意，也短暂地减轻了些许。
他眸光微凝，难道这茶能修复他体内的伤势？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升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丹田与经脉伤得有多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寻常灵药尚且无用，又怎么可能仅凭一杯茶水便有所好转？
他从未听说过世间有这样的茶，或许只是错觉。
可这茶的滋味确实极好，灵气也精纯温和。
谢共秋没忍住，又将杯中茶饮尽。
他伸手准备倒第三杯时，茶壶却被叶凛川按住，“够了。”
谢共秋抬头看他，眉头微皱。
叶凛川将茶壶挪远了些，解释道，“你今日只能喝两杯。”
谢共秋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快，方才还让他多喝一些，如今却连第三杯都不肯给，实在反复无常。
不过东西终究是叶凛川的，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放下茶杯，起身道，“时辰不早了，休息吧。”
说罢，他转身往屋里走。
“谢共秋，你还没回答我呢。”叶凛川在身后叫住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共秋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直到屋里没了动静，一直趴在树上的小彩鸟才扑棱着翅膀飞下来。
它落到桌边，一头扎进叶凛川用过的茶杯里，埋头便喝。
“川川，我也要喝！”
它一边喝，一边含糊不清地控诉，“之前我说想喝，你都不肯给我泡！如今为了谢共秋，你竟然亲手泡茶。”
小彩鸟抬起湿漉漉的脑袋，痛心疾首道，“川川，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你分明就是喜欢谢共秋，还不肯承认！”
叶凛川啧了一声，满脸嫌弃地挥手赶它，“小屁孩懂什么？去去去，一边玩去。”
他只是不愿看见一个根骨如此出众的人就这样废了而已。
这有什么问题？南曜就知道胡说八道。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只笨鸟的毛全拔了，给谢共秋扎个毽子踢。
小彩鸟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仍旧埋头喝得津津有味。
它将杯中的茶水喝得一滴不剩，随后心满意足地四仰八叉倒在桌面上，眯起眼睛感叹，“好喝！”
躺了一会儿，它又晕乎乎地抬头望天，“川川，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叶凛川顺着它的视线抬头，只见夜空中挂着一轮缺了大半的月亮。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彩鸟鼓起来的肚子。
“你眼睛也瘸了？这哪里圆了？分明是一轮残月。”
小彩鸟的爪子在半空蹬了两下，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叶凛川看得直皱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伸手将它拎起来塞进自己的衣袖。
“每次喝都醉，还每次醉完都要喝，就你这么不长记性的鸟，不坑你坑谁？”
“笨蛋南曜。”
小彩鸟在袖袋里翻了个身，身体随着叶凛川的动作轻轻晃悠，反倒睡得更安稳了。
叶凛川收起茶具，也回了房。
第17章药浴
过了许久，谢共秋才重新推开房门。
确定院中没有动静后，他进厨房将热水一桶一桶搬进房中，准备药浴。
他的手使不上太大的力气，稍微提重一些手腕与经脉便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大半桶水，他提了好几趟才装够。
而原本应该已经回房休息的叶凛川，此刻正躺在屋顶上。
他枕着手臂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望着那轮残月。
听见下方的动静偏过头，看着谢共秋一次次往房里搬热水。
随后，又看着谢共秋脱去衣物，迈进浸泡着药材的浴桶内。
身体没入药液的瞬间，尖锐的疼痛从受损的经脉深处炸开。
谢共秋脸色骤然惨白，手指死死扣住浴桶边缘，手背青筋突起。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间的闷哼，待最初那阵剧痛过去后，才一点点放松身体。
屋顶上的叶凛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见谢共秋瞬间褪去血色的脸，他差点直接开口告诉谢共秋，其实根本不必受这份罪。
因为这药浴治不好他。
谢共秋的丹田与经脉损伤太重，绝不是山里这些药材能够修复的。
无论他泡多少次，都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
可想到谢共秋费尽心思寻找药材的模样，叶凛川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他就算现在说了，谢共秋也未必会信。
况且，这些药材虽然无法治愈伤势，却也并非全无用处，至少能温养身体增强体质。
总归有益无害。
叶凛川趴在掀开的草堆间，目光落在谢共秋露出水面的胸膛上。
大概是伤势未愈，又时常吃不好饭，谢共秋的身形清瘦，肩背虽流畅挺拔，却没多少肉。
叶凛川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胸膛。
嗯，还是他的身材更好。
谢共秋实在太瘦了，往后得让他多吃点肉才行。
叶凛川满意地拍了拍胸口，重新躺了回去，又顺手将掀开的草堆盖好。
可能是之前在外面睡习惯了，他原本只是想躺着赏会月的。
但躺着躺着，眼皮竟渐渐沉了下来，没过多久他就睡熟了。
直到谢共秋结束药浴换好衣物，又将桶里的水一趟趟搬出来倒掉，叶凛川都没有醒来。
而谢共秋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现，他的屋顶上还睡着一个人。
次日清晨，叶凛川被刺目的阳光晃醒。
他皱了皱眉，抬手挡在眼前，缓了片刻后才从屋顶上坐起来。
院中，谢共秋已经收拾妥当，正背起竹篓准备出门。
背篓里放着锄头砍到和绳索，一看便是要进山。
叶凛川探头问道，“谢小郎君，你要进山吗？”
谢共秋脚步一顿，循声抬头，看见坐在屋顶上的叶凛川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你为何会在我的屋顶？”
这人是什么时候上去的？昨夜他竟毫无察觉。
想到自己昨晚在房中泡药浴，谢共秋周身气息顿时冷了几分。
叶凛川浑然未觉，他摸了摸后脑勺，神色无辜，“我昨晚就在这里睡啊。”
谢共秋眯起眼睛，嗓音都压低了几分，“那你都看见什么了？”
叶凛川从屋顶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他面前，笑得一脸坦荡。
“看见你泡药浴了，还有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些灵食好好补一补。”
说着他又凑近了些，认真提议道，“我们去有灵气的地方住吧，不要留在这里了，好不好？”
谢共秋扶着背篓肩带的手猛然收紧，指节隐隐泛白。
“叶公子若是不喜欢桃源村，大可自行离去。”他面无表情地补充，“不过，已经付过的房费一概不退。”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却又不好因此发作。
不过是被人看见泡药浴，大家同为男子，若揪着不放反倒显得他小题大做。
可偏偏叶凛川是个断袖。
一想到这件事，谢共秋便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对叶凛川而言，看见他泡药浴与看见姑娘沐浴又有什么区别？
偏偏对方一派坦荡，他若真计较起来，倒像是他想得太多。
叶凛川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不用退，我也没说要走。”
他看了眼谢共秋背后的竹篓，又问，“你是不是要进山？我也去。”
谢共秋皱眉，“你进山做什么？”
“那你进山做什么？”叶凛川反问。
谢共秋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院外走去，冷声道，“随你。”
叶凛川立刻跟上，语气轻快，“谢小郎君，你等等我呀。”
趴在屋檐下打盹的小彩鸟也被惊醒，啾啾叫了两声，见他们出门也扑腾着翅膀追了上来。
一行两人一鸟离开桃源村，清晨的村道格外安静，一路上没有碰见任何人。
到了山脚，谢共秋本想往左边的缓坡走。
那边地势平坦，山菌和野菜也多，相对安全。
可叶凛川跟来后，他只停顿了一瞬便转身走向右侧的深山。
那边的峭壁上长着几株还魂草，正是他需要的药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