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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见面讥讽几句也就罢了，今日夏宗主显然越了界。
大厅一时安静下来。
夏宗主扫过众人的脸色，终究没有再开口。
他与裴家不睦，却也不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抵御魔族的事搅黄。
叶凛川究竟有没有本事，待会儿一试便知，犯不着此时让旁人记恨上天罗宗。
裴修然这才转向叶凛川，“小川，方才的话你可想清楚了？此事牵涉甚广，你不必因为我在这里，便揽到自己身上。”
叶凛川笑了笑，“太爷爷放心，布一道屏障而已，费不了多少工夫。”
谢共秋看向他，“当真不勉强？”
“不勉强。”
叶凛川答得比方才还快，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谢共秋看着他，终于点头。
裴修然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略作沉吟，便转向众人。
“诸位都听见了，小川愿意出手是他的情分，但这道防线护住的不是裴家一家，他也没有白白替各家承担此事的道理。”
“这是自然。”
颜家主率先应声，“若能筑起防线免去边境数百年的侵扰，所省下的人力物力岂是一点酬劳能比的？颜家愿出两套七级阵法，再加三十株五级以上灵植。”
苏家主随即道，“苏家愿出一条七级灵脉，八十件五级以上法器。”
“青云宗出一条七级灵脉，七品灵植一百株。”
齐宗主报完，又郑重补了一句，“这些只是布设屏障的酬劳，修复功法一事，日后另议。”
众人纷纷开口，目光很快便落到了夏宗主身上。
夏宗主脸色不大好看，却也明白，此时少报半分，丢的都是天罗宗的脸。
“天罗宗出丹药三百枚，九品一枚，八品二十枚，七品一百枚，余下五六品各半。”
“苍龙门愿出洗髓液十份，五级以上灵植五十株。”
“御兽门......”
一件件平日难得一见的资源，就这么从各家掌权人口中报了出来。
旁听的弟子听得目瞪口呆。
裴修恒起初还在心里默默算着，算到后来干脆停了下来。
这么多东西，他便是不吃不喝攒上几百年，也未必能攒出个零头。
金华阳羡慕得流口水。
苏宜昌听见自家报出的酬劳时，已经肉疼得直吸气，但也羡慕叶凛川。
这哪是挣了一份酬劳，分明是将一座宝库搬进了怀里。
唯有裴修榆听得认真，目光落在叶凛川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他也想有朝一日，能凭自己的本事，让这些前辈如此郑重相待。
待众人报完，裴修然才道，“裴家出两条七级灵脉，七级灵植五十株。”
叶凛川没有推辞，笑眯眯地应下，“好，那便劳烦诸位将东西送到裴家。”
“不过，有件事须得提前说清楚，这道屏障只能维持五百年。”
众人神色一肃。
“五百年内，渡劫期修士也不能强行越过屏障。但五百年后，若无人接手修补，屏障便会逐渐消散。”
叶凛川目光掠过众人，“我会留下维护阵法的方法，至于能不能守住这道防线，往后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他能替这些人争取五百年，却不可能永远替他们守着边境。
齐宗主起身，郑重拱手，“能有五百年休养生息已是难得，我等必会尽力培养阵道人才，不负道友今日相助之情。”
其余人也纷纷应下。
叶凛川点了点头，侧头对谢共秋道，“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谢共秋松开他的手，“好。”
话音未落，叶凛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大厅中几位修为高深的修士下意识放出神识，却连他离去的方向都没能捕捉到。
夏宗主握着茶盏的手一紧，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城外，叶凛川立于高空。
下方群山起伏，荒原绵延，人魔两族的交界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几处以前大战留下的裂谷尚未平复，残存的魔气在山坳间聚散，远处则有修士来回巡查，清理遗漏的隐患。
叶凛川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灵光无声荡开。
灵光沿着边界向两侧铺展，越过山岭，穿过河谷，向着极远处延伸而去。
一道道阵纹随之浮现，又相继隐没于天地之间。
正在巡查的修士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翻涌的魔气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停滞片刻，竟缓缓向后退去。
原本夹杂在灵气中的阴冷气息，也一点点被剥离出去。
“怎么回事？”
一名弟子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身旁的长老没有回答，只望着半空中那一闪而逝的阵纹，满脸震惊。
在他们看不见的远处，同样的变化正沿着整条边界发生。
侵入人族地界的魔气被逐渐推回，魔域一侧游离的灵气也循着阵势归拢。
两种原本彼此冲撞的气息，被那道无形屏障分隔开来。
叶凛川垂眸审视片刻，再次抬手，将最后一道阵诀打入地下。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随即归于寂静。
叶凛川收回手。
五百年。
他能替他们争取的时间，尽在这道屏障之中了。
至于五百年后如何，只能由他们自己去争。
随后他身形一闪，重新出现在城主府大厅。
谢共秋面前那杯茶，还冒着热气。
叶凛川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谢郎君，我回来了。”
谢共秋惊讶，“布好了？”
“好了。”
第182章什么时候回家
齐宗主看了一眼门外，又看向叶凛川，迟疑道，“叶道友，屏障已经布好了？”
“嗯。”叶凛川端起谢共秋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阵法的维护之法稍后我会给你们，你们挑些可靠的人去学，别等屏障出了问题再临时找人。”
众人面面相觑。
从他离开到回来，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没有。
他们以为要布置这样一座横贯人魔边界的屏障，少说也得耗费数月，甚至需要各宗各族倾力相助才能完成。
谁知他只出去一会回来就成了？
夏宗主正要开口，突然收到了传音。
他听完边境弟子的禀报，神情顿时变了。
其余几人也陆续收到了消息。
魔气退去，阵纹隐没，驻守边境的修士亲眼见证了屏障成形。
齐宗主起身，郑重行了一礼，“道友大恩，我等铭记于心。”
叶凛川摆摆手，转头去看裴修然，“太爷爷，可以回家了吗？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晚饭。”
众人尚未说出口的感激之言，就这么堵在了喉间。
裴修然失笑，“还有些事要安排，安排完便回去。”
叶凛川往谢共秋身旁挪了挪，“那你们慢慢说。”
这一说，便是一个多时辰。
边境驻守、战后安置，还有阵法维护人选，桩桩件件都要商议。
叶凛川将维护阵法的法门刻入玉简，交代过几处要紧的地方，便没再参与。
起初他还撑着下巴听，后来眼皮渐渐垂下，脑袋一歪，靠到了谢共秋肩上。
谢共秋侧头看他，放轻动作替他拢好袖口，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睡了过去。
等众人商议完，日头已经偏西。
裴修然回过头，正欲唤人，谢共秋先低声道，“叶凛川，回家了。”
叶凛川睁开眼，还有些困倦，“能吃饭了？”
谢共秋眼底浮起笑意，“嗯，回家吃。”
回到沧澜城时，裴家廊下已经点起了灯。
裴绍源听到消息迎出来，见一行人齐齐整整站在院中，脚步都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前线出了什么事？”
“大伯，事情都解决了！”
裴修恒抢先开口，今日的激动总算找到了宣泄之处。
“您是没瞧见，叶公子一个人就把魔族大军打退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出手，魔主和谢鸿文便被擒住了！还有边境那道屏障......”
他越说越兴奋，手上也跟着比画起来，恨不得将当时的情形原样搬到众人面前。
裴绍源起初还想问上几句，听到后来已经顾不上插话。
直到裴修恒说得口干舌燥，他才看向裴修然，“当真都解决了？”
裴修然点头，“魔族已经退回魔域，小川在边境布下了屏障，五百年内，只要维护得当，便不必再担忧魔族大军越境。”
裴绍源肩背微松，缓缓吐出一口气。
裴修然他们出发时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今人都平安归来，压在人族头顶多年的祸患也终于有了喘夕的余地。
“好，回来就好。”
另一边，谢梳桐拉着叶凛川和谢共秋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他们都没有受伤才放下心。
谢共秋道，“娘，我把谢鸿文废了。”
谢梳桐手指一顿，抬眼看他，“你没杀他？”
“没有。”谢共秋摇头，“他的修为已经尽数散去，往后再不能害人。”
而且也活不了多久了。
谢鸿文这人将权势与修为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一朝尽失，余下的日子于他而言，未必比死更好过。
颜云溪在旁听着，冷哼了一声，“倒叫他多喘了几口气。”
谢梳桐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谢共秋的手背，“你们平安回来娘便高兴，往后也不必再为他费心了。”
谢共秋应了一声，然后取出一块晶石，“这是谢家的家主印，谢鸿文的功力如今也封存在里面。娘，您收着吧。”
听到谢鸿文的名字，谢梳桐下意识皱了皱眉，并没有伸手。
谢共秋看出了她的抵触，声音放缓，“我知道您嫌他脏，可这些修为本就是他从谢家后辈身上夺来的。”
谢梳桐的目光落在晶石上，久久没有说话。
那些早早夭折的孩子，那些被遮掩过去的死因，如今想来，每一桩都叫人心口发寒。
“这些东西留在他手里才是糟蹋。”谢共秋将晶石放进她掌心，“您先收下，往后要不要炼化，由您自己决定。”
谢梳桐慢慢合拢手指，低低叹了一声，“好。”
裴绍源开口道，“别都在这里说话了，厨房已经备好饭菜，有什么事吃完再谈。”
叶凛川原本懒洋洋地挨着谢共秋，闻言立刻站直了。
“赶上了！”
他拉住谢共秋，眉眼间都是笑意，“谢郎君，走！去吃饭！”
裴修然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在前线做下那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回来最惦记的，竟还是这一顿晚饭。
这一餐，裴家吃得很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