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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这句话说完了。
刘三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了看山本一郎，又看了看紧张的樱子：「一郎……这事吧……我也不知道……」
老赵和韩艺把马车安顿好也赶到了。
小陈站在院子里转过身对跟上来的二人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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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的提亲……出了亿点点问题。」
老赵和韩艺探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
山本一郎蹲在地上抱着头，刘三夹着绸缎站在门口手足无措，樱子缩在墙边偷偷看刘三。
老赵的嘴角抽了两下。
「这一郎……该不会是那姑娘的亲哥吧？」
小陈点头。
韩艺笑得蹲在了地上。
山本一郎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刚刚得知，奶奶因为惊吓已经去世了。
刘三和樱子坐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
小陈趴在窗户上观察动态，时不时回头汇报。
「还在走……」
「停了！」
「往回走了……」
老赵和韩艺靠在院墙上，嘴里叼着根草，听着小陈的汇报，嘿嘿直乐。
刘三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小声问道：「他是不是要打我？」
小陈趴在窗台上摇头：「看不出来，但像是在下决心。」
最终是樱子打破了僵局。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出屋子。
樱子走到哥哥面前，低着头说了很长一段话。
樱子说完之后，山本一郎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只有海风吹过松树的声音。
山本一郎深吸口气，走到刘三面前抬起手。
刘三下意识缩脖子。
山本一郎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用他能说的最标准的汉话说道。
「刘三。」
「你……要是……对她不好。」
「我……杀你。」
刘三连忙小鸡啄米式点头。
「一定好！一定好！」
提亲仪式很简单。
屋子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矮桌，几个坐垫，墙角堆着渔网和木桶。
刘三把绸缎和酒壶放在桌上。
山本一郎坐在桌子对面的坐垫上，代替已故的父母接受聘礼。
老赵站在旁边，清了清嗓子，临时编了段提亲词。
「今天啊，我们这个刘三兄弟，向山本樱子姑娘正式提亲……」
樱子跪在旁边，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脸颊红透了。
刘三跪在桌子这边，双手捧着那两贯铜钱，恭恭敬敬地推到山本一郎面前。
仪式结束了。
山本一郎站起来走到刘三面前。
直接一把抱住了他。
力气大得刘三骨头都在响。
「一郎……你轻点……我肋骨要断了……」
山本一郎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消息传回营地之后炸了锅。
这是征倭大军中第一场唐兵娶倭女的婚礼。
刘三所在营的几百号弟兄全都嚷嚷着要去喝喜酒。
薛万彻得知后，特批了三天假期和五十坛好酒。
李恪也听说了。
他让顾清沅以吴王府的名义送了贺礼——一对鸳鸯玉佩，成色极好。
还附了封信，信上李恪亲笔写着。
「百年好合。」
信的落款盖了吴王印。
李恪显然是要把这事办成典型。
中大兄国王也听说了。
让人送来了倭国传统的嫁衣。
嫁衣上面绣着金色的鹤纹。
随礼的侍从对樱子说了一句话。
「国王殿下说了，你是倭国的好女儿。」
樱子接过嫁衣时受宠若惊。
自己怎么就成了「倭国的好女儿」了呢？
在大唐，婚礼又称「昏礼」，都是在黄昏时刻举办婚礼，于是周边各国也有样学样。
婚礼定在三日后傍晚，地点就在小渔村。
三百号战友加上驻地附近其他营的弟兄，呼啦啦来了一大帮人。
小渔村的村民也全出来了，帮着搭棚子做饭。
渔村村民们把家里存的鱼乾和海菜全拿了出来，跟唐军带来的牛肉和米酒摆在一起。
红布棚子是军需官从辎重里翻出来的旧军旗改的，上面还有几个补丁，但撑起来之后远远看去还是挺像那么回事。
拜堂的流程是老赵主持的。
老赵嗓门大，干这活正合适。
「一拜天地！」
刘三和樱子并排站着，对着夜空磕头。
「二拜高堂！」
山本一郎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
刘三和樱子对着他磕头。
山本一郎的眼角湿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面对面鞠躬。
棚子里几百号人一起叫好。
声音震得棚顶的旧军旗哗哗响。
酒宴是整场婚礼最热闹的部分。
三百号唐军弟兄和渔村的百姓，还有同营的倭国仆从军战友，挤在渔村的空地上。
篝火烧了七八堆，把整个空地照得通亮。
唐军这边摆的是牛肉和米酒，渔村那边摆的是鱼乾和海菜汤。
两边的菜混在一起，牛肉蘸着海盐吃，鱼乾就着米酒喝。
酒过三巡之后，原本唐倭分坐的拘谨消散了。
有个唐军伍长端着酒碗走到仆从军那桌，跟一个倭国兵碰了碗。
两人谁也听不懂谁的话，但都笑着干了。
老赵拉着一个会唱歌的倭国渔民站到空地中间。
一个唱汉歌，一个唱倭歌。
两首歌的调子完全不搭，听着像两头驴在吵架。
但所有人都在拍手。
韩艺胳膊还吊着绷带，却不影响他端碗喝酒。
他成了全场最忙的人，到处给人翻译，嗓子都喊哑了。
山本一郎端着酒碗走到刘三面前。
他的脸被火光照得通红。
两人什么都没说。
举碗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闷了。
夜深了，篝火烧得只剩下几堆炭。
喝醉的人东倒西歪地躺在空地上，有唐军也有仆从军，有的枕着胳膊，有的枕着别人的腿，打着呼噜。
山本一郎靠在渔村码头的木桩上。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小陈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山本一郎接过去喝了口，把碗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然后用汉话说道。
「妹妹……嫁了……好人。」
远处港口方向传来号角声。
低沉悠长，在夜风中回荡。
那是回国船队集结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