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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地怎会眼睛瞧不见了，太医去了么？”皇后忙问。
“已经去了，陛下也陪在宸瑾娘子身边。”
“哎……但愿别出什么事才好，近来宫中事务繁多，本宫只盼着诸位姐妹能平安康健才好，什么都比不上顺遂太平，她们好好的，也能少给陛下添烦心。”皇后感叹。
好在宸瑾娘子的失明只是突发情况。
太医施针后，她便渐渐能看清了。
太医说，许是娘子日夜烦忧哭泣，才伤着了眼睛，还望娘子能顾念自身，少些忧虑。
皇帝还是心疼她的，等众人退下，他搂着宸瑾娘子：“怎天天哭呢，你这眼睛生得这样好看，真要看不见了那多可惜。”
“妾身不能日日陪伴在陛下身边，更不能与陛下夜夜相陪，这……还不够令人难过伤心的么。”夭夭低头，眼瞅着又要垂泪，“是妾身福薄，不能常常伴驾在您左右……反倒惹得您为妾身担忧操心，妾身罪该万死。”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
让本就楚楚动人的神态间多了好些娇媚婉转，看得皇帝一阵心软，忙又搂着哄了半日。
说话间，夭夭提起了那位黎阳夫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皇帝神色未改，眼底深处藏着一抹警惕。
“妾身好歹入宫这么久了，与宜仙阁的两位姐姐交情也不错，我时常给小皇子做些针线什么的，偶然间也听过几回，再加上皇后娘娘最近正在筹办丧仪，我也就知晓了，不免有些羡慕。”夭夭垂下脸，露出一截雪白如藕的脖颈。
“羡慕什么？”
“羡慕她过世了，还能被陛下这般惦记，那么远的地方也能将她的尸骨或是骨灰送回京中，与陛下待在同一座城池里，妾身以后要是能有这福气，便是死也甘愿了。”
“你还这么年轻，胡说什么呢。”皇帝笑了，“真是个小孩子，连这个都要羡慕。”
“这位夫人的灵柩几时能返京呢？”
“快的话半个月。”
夭夭忙歪在皇帝怀中：“或许，等这位夫人入土为安，陛下就不会被噩梦惊扰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皇帝越想越觉得夭夭这话很对。
说不定自己之前的噩梦根源就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黎阳夫人。
原因也很简单，黎阳夫人善妒，定是见他又宠爱了新人，心生不满。
想到这儿，皇帝对黎阳夫人刚刚酝酿起的一点愧疚不忍也冲淡了许多。
鄯州周边有一些小城镇。
它们零星散落，居住着好些村民。
虞声笙和闻昊渊走累了，便向其中一户人家讨点水喝。
那村妇瞧着约有四十多岁的年纪，头戴粗布，将略微花白的双鬓藏在其中，她端来了两碗凉水递给二人。
夫妻俩道谢后一饮而尽。
虞声笙留给那妇人几个铜板。
“不用不用，不过是两碗水罢了……”妇人忙摆手。
“相遇即是缘分，这位姨还是收下吧，我们两口子赶路久了，腹中饥饿，还想问姨有没有饭菜可吃。”虞声笑道。
见她笑容可亲，妇人哪有不答应的，忙收下了那几个铜板。
“有是有的，但我们自己吃的，只怕饭菜粗陋，不合二位的胃口。”
“出门在外没有那么讲究的，我们俩也不是娇生惯养，能有一餐饭食填饱肚子就行了。”虞声笙大大方方道。
闻昊渊身后的包袱里还有好些干粮饼子。
但他听妻子这么说，便知这户人家是他们要找的那户，也跟着道：“我是粗人，不拘什么，只要能吃就成。”
说着，他留下了半块碎银子。
这村妇说什么都不肯收：“这些钱就够了，你们进屋坐一会儿，我去热了就端来。”
夫妻俩只好收起碎银子，进了厨房。
这是一间在农户家中最常见的厨房。
除了灶台、碗橱之外，还有一张紧贴着墙摆放的四四方方的木桌。
这木桌许是有点年头了，最上面一层的木质都已包浆。
一根桌腿还矮了半截，用石头垫在底下，才稳住了桌面不摇晃。
桌子上摆着几只陶制的碗罐，里头装着的应该是腌制过的野菜。
闻昊渊好奇：“她不是热饭菜去了么，怎不在厨房热呢？”
“厨房灶台大，一般只有正式做中饭晚饭的时候才会捅炉子点火，像热饭这样的小事，何必浪费那么多柴火，我猜应该是在别的屋子有还没熄灭的炉子，乡下人家常备的，用来烧茶热饭什么的。”虞声笙解释。
两口子正打量着，却听外头传来说话声。
一个年轻小伙挑着水过来了，停在了厨房外面，外面有两口大水缸，他揭开盖子就往里面倒水。
妇人唠唠叨叨在说话。
“都说了你不用天天来，你这孩子怎就不听呢。”
“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桃儿那孩子是回不来了，被官府老爷带走了，只怕我们老两口子这辈子都未必能再见一面。”
“你、你……哎！”
那年轻小伙看着老实木讷，干活却很快。
来来回.回间挑了好几次水，终于将两口水缸都灌满了。
这会儿，虞声笙和闻昊渊早就吃上了热乎的杂粮野菜饼，还有两碗粗粮米汤。
这在农家已经是相当不错的饭菜了。
这妇人从未因为他们是过路人就怠慢，而是拿出了自家最好的东西款待。
这份赤诚之心让虞声笙都有些自愧不如。
屋外，年轻小伙道：“梁婶子，水满了，我先回去了。”
“你慢点，这个带回去吃。”梁婶子不由分说塞给他两个饼子，“你要是不收，明日再来我就把你撵回去！”
年轻小伙只好收下，腼腆地笑笑。
虞声笙见他背影渐渐远离，问：“这是您家侄子还是外甥？好个能干的小伙。”
“都不是。”梁婶子用围裙擦了擦眼角，“他原是我家未来女婿，但现在没这个缘分了……”
“您闺女呢？”虞声笙忙又改口，“对不住，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让您又难受了。”
梁婶子摆摆手，眼底噙着泪：“我闺女还活着，就是不在我们两口子身边了……她被官老爷看中了，挑选去了京城。”
虞声笙眉峰微挑。
梁婶子这些话憋在肚子里好久了，今日终于找到了倾泻的缺口，打开了话匣子。
“我那闺女叫桃儿，今年才十六，本来我们早就给她说好了亲事，就是刚刚帮我挑水的那孩子，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知根知底的，丰收那孩子满心满眼都只有我家桃儿，我们说好了，等桃儿十八了就给他们两个孩子完婚，谁能想到……”
梁婶子回忆起这段，都感觉像是在做梦，特别不真实。
她说她家桃儿离家之前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本来官老爷差人四处寻找美貌年轻的女子，桃儿自知长得不错，便日日躲在房中不出门，便是有差役到庄台上挨家挨户地寻，她就悄悄进入林子避开，从不在人前晃悠。
可后来，桃儿居然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一到人家差役跟前打了个照面，她立马就被相中带走。
正值妙龄，又美貌天成，还是个没有出嫁的黄花闺女，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人选了。
桃儿被选中，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只有差役来过一趟，丢下了十两银子。
梁婶子夫妇俩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我们两口子膝下统共这么一个闺女，我到二十八才生了她！本想着让她嫁得近，我们还能照应着点，能时时看到她，现在可好，去了京城，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梁婶子说到伤心处，又忍不住捂着脸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