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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上有本账！”
刘雄往前爬了两步，眼中只剩下绝望，“户部尚书杨思义，南直隶那帮人，全在里头！”
“那些税……那些税不是我一个人定的，我就挂个名，至于如何增加税赋，全是他们做的。”
“这些银子，我拿一半，身下的都用来打点户部的人。”
马煜没吭声，站在那，脸色越发阴沉。
刘雄咽了口唾沫，语速越来越快：“那账本我藏在家里，我屋床头底下有个暗格，一撬就开！”
“马大人，我什么都交代，你让我活着行不行？”
“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还没成亲呢！”
“你还没成亲？”马煜忽然笑了一声，“怀远县那些卖儿卖女的，有闺女的人家，你让人家怎么成亲？”
刘雄愣了一下，赶紧说：“那是南直隶那帮人干的。我就是个办事的，人家让我收税我就收税，我哪知道会闹成这样？”
“你不知道？”马煜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三十个告状的百姓，半路被人截杀，你不知道？”
刘雄脸色煞白：“这些事情真不是我做的，我也劝过他们，可是南直隶那些人，根本不听啊！”
“你劝过？”马煜弯腰，盯着他的眼睛，“你劝什么了？”
“劝他们杀的更干净些吗？”
刘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雄，你跟我这儿装什么好人？”他的声音不高，眼神冰冷，“你是被人当枪使，可这枪用得挺顺手吧？”
“银子你拿了，姑娘你抢了，出了事就往别人身上推，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刘雄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马煜懒得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自作孽，不可活。”他头也不回，“这话你听过没？”
没等刘雄回答，他已经跨出门槛。
身后传来刘雄杀猪似的哭嚎声。
可马煜已经不想理会他的这些情绪。
刘雄的结局，早在他冒认马煜诗句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如今，马煜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杨思义，果然是一个极好的人。
凤阳那边，可是老朱的老家啊！没想到他们竟然从那下手，甚至马煜相信，南直隶早已经被他们经营成了铁板一块，所以这么多年来，才没有消息传到京城。
而刘雄的出现，刚好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替罪羊。
有着刘才和陛下这份恩情在，刘雄用起来，会更加顺手。
正式因为这个身份，刘雄才有拿大头的资格。
只是让马煜诧异的是，刺杀村民的人竟然不是刘雄下的手。
是南直隶那边的人，是杨思义吗？
走出天牢，马煜屏退左右，朝暗处喊了一声：“丹姐。”
树影里动了动，李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抱着胳膊站在他跟前，面具遮着脸，看不清表情。
“账本在刘雄家，床头底下有个暗格。”马煜说，“劳烦你跑一趟。”
李丹没动。
“怎么？”马煜看她。
“又是我？”李丹声音不冷不热，“合着你使唤我使唤上瘾了？”
马煜笑了：“能者多劳嘛。”
“少来这套。”李丹别过头去，不看他。
马煜想了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这样，你跑一趟，今天晚上我好好犒劳你。”
李丹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脸来，面具底下的眼神看不清，但露出的那一点点脸颊，似乎有点发烫。
“稀罕你犒劳。”她的声音绷着，带着点抖，又像是咬牙，“你倒是想得美。”
马煜还没来得及解释，她人已经窜出去了。
见状，马煜也笑了起来。
嘀咕一句：“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挺老实的嘛！”
杨府。
烛火摇曳，杨思义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看完了，随手往桌上一丢。
“就这？”
报信的人低着头：“大人，马煜确实进了天牢，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只怕刘雄招架不住啊！”
杨思义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不屑。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刘雄又不是疯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心里有数。”
“可是大人……”
“可是什么？”杨思义抬眼看他，“刘雄什么背景，你不知道？”
“就凭刘家和陛下的恩情，只要他死咬着不放，谁能动他？”
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马煜那小子，蹦跶得挺欢。弹劾这个弹劾那个，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以为朝廷是什么？他以为陛下是什么？”
杨思义嗤笑一声，“陛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刘家那点情分在那儿摆着，只要刘雄不傻到当众打陛下的脸，谁能把他怎么着？”
报信的人小心翼翼问：“那咱们……”
“该干嘛干嘛。”杨思义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不用理会那个人。让他蹦跶去，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报信的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杨思义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马煜？
跳梁小丑罢了。
次日。
奉天殿，朝会刚开始。
群臣三呼万岁，朱元璋刚说了句平身，屁股还没坐稳当，马煜竟站了出来。
“臣，监察御史马煜，有本启奏！”
满殿的人齐刷刷看向那个位置。
今天的马煜倒是奇怪。
往常他都是最后一个站出来，没想到今天竟然第一个站了出来。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不用想都知道是刘雄的事情，可自己已经给了他处决的权利，难道还不够吗？
“马爱卿，有何事要奏？”朱元璋气息平稳，沉声询问。
马煜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还响了几分，“臣要弹劾户部尚书，杨思义！”
满殿炸了锅。
杨思义？
户部尚书？
那可是六部尚书之一啊！
杨思义本人站在尚书班列里，身子明显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下去，又唰地涌上来。
他瞳孔放大了一瞬，但很快，就稳住了。
到底是混了几十年官场的老狐狸。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像是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胡闹。
“马大人，”他开口，声音稳稳的，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是老夫错了。当日你和太子爷来户部查账，老夫该亲自去迎接的。怠慢了，怠慢了。”
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
马煜看着他，等他笑完了，才开口。
“杨大人真会顾左右而言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中所有的杂音。
“但你今日，少在这儿跟我东拉西扯。”
他转向御座，拱了拱手：“陛下，臣有实证。”
杨思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朱元璋收敛神色，他知道，马煜绝不是一个胡说八道的人。
反而看向杨思义，声音听不出情绪：“杨爱卿，马爱卿要弹劾你，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