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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点点头,伸手想给我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微微一闪,没让他碰着。他微微地失望,却笑了笑,然后转身就下山。
我担着水进去倒在大缸里,再去诵经佛,但愿能化来我过去的情缠。
临近中午的时候,却迎来一个香客,我去开门,又是夏子渊,他满头大汗地扛着一大捆棉布,看我一眼别开头微笑地看着师太说:“我想捐赠些东西,只请佛能保我来生,能早些遇上到的有缘人,是贫是贱,都能风雨同舟。”
老师太也有些愕然,我心里微微地刺痛着。
慧清师太便说:“施主当不能因为庙少,不能因为棉布,就有求得菩萨这些心愿,人贵在有善心,回头一眸换来生擦肩而过。”
“我知道,从今日起,我便会努力地做善事,我但求佛,我不求今生求得正果,但愿只是能保护着他不受风吹雨打,流离失所。”
他跪在蒲团里,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在说着这些话的。
流离失所,现在我的境界,也莫过于如此。
“净心,把这棉布收起来,给香客点香。”
“是。”
我上前,手点着了香火递给他,他双眸黑亮如洗,却是如此的认真而又坦诚,举着香虔诚地磕头,再交给我插上香炉。
他用他的方式,来照顾我,来呵护着我。
他竟然在修路,山上的路都是陈年之石阶之路,那些石头已经有些松散,他一阶一阶地往上修,修得很宽,很长,足以放下两个水桶,每天早上我下山,他就抢了我的桶去担水,臂弯里挂着菜往山上去,等上去倒完水,他也不留,下山去修路。
这个疯子,夏子渊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的痴狂呢?为我,值得吗?
雨伴着雪,沙沙而落着,坐在佛堂里听着那些净心的木鱼声,心思却在外面,看着窗外刷白的颜色,心里也是一片纷乱。
“净心。”师太唤我的名字:“有因必有果,你心不净。”
我赶紧敛神收心,低头转着佛珠,她却说:“出去吧。”
出了外面,看雨雪从屋檐上落下,落得心都冰冷发寒起来。远处更是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楚。
走到台阶前往下看,夏子渊还有半山之处铺着路,我回头去戴了斗笠,急急地下了山,他正从将石头从竹蒌里搬出来,我狠狠地踢走一个,却痛得我跳脚,哭着冲他叫:“你是个疯子,一个疯子。”
他看着我,温和地笑着,那笑意一点一点地驱赶走冰寒。
“千月,这里,冷,快些上去。”
我擦着泪大声地哭叫着:“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已经没有了头发,我已经出家了,我断了我以前所有的情,你却为什么还要如此的执着。”
他却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执着,我只是想铺好这路,在没有我的时候,你累了,你可以歇脚,我什么也不想,一阶一阶,这是我能做到的,我做不到带走你,你不会跟我走的,我也不能勉强你,我不断地在问我,我能为你做什么呢?千月,我只想铺好这路,让你好走一点。”
泪比雪还要汹涌,孤寂的心,在这一刻什么也不想,好想让他抱紧我,驱走我心中的痛疼。
可是净心啊,净不了心,也断不了情,那么后果是什么?
我忍住,泪眼迷蒙地看着他。
他低头一叹息:“我说过,不要流泪,女人的眼泪,是何等的珍贵,要流,也是开心的,千月,我亦也不知道我生命有多长,这一阶一阶什么也不想,也不是来求得今生让你再倾心于我,在你累的时候,可以坐下来,时间太长太长了,不知是你先走,还是我先走,我在战场上,看到并肩同战的伙伴,转眼间即逝去,我不想留下很多的遗憾。”
“可是大雪天,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我……”我终是心里挂念着,痛着。
一阶一阶都是他亲手铺成,踏着他的温暖,不为了那一份痴狂的爱,而是只为了平掉脚下的不平,当累的时候,可以停下来,可以休息。
夏子渊有人说什么也不想要的人,就是什么都想要,只是那是太不可能了,所以谁都不敢说出口。
“回去吧,这么大的雨雪,会着凉的。”
“铺完这些石头,我便回去。”他拿着铁锄,将那旧的台阶给平了,再捡起石头铺回去,每一块石头都比试了一下,不平的先放一平,铺上去还得使着大劲嵌下去,再上去踩踩,结实了才接着。
我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铺路,双脚踩上去,从脚底冒出就是温暖。
他什么也不怕,丢下了军务前来,他一点也不在乎那些东西,可是皇上会对他惩罚的,他亦也不管了吗?
这路,会伴着我走多久,漫漫长长终是一抬头的距离。
我等到他铺完了石头,抓起一把雪在净着手:“好了,铺完了。”
“现在总算可以回去了吧。”
“不,等你先上去。”他眼里含着笑意:“这样我才放心。”
“我不是孩子。”没有什么放不放心的。
“上去吧,让我看着你回去好,若不然我便不走。”他竟然开始变得蛮横起来,我不说话,低头就往上走。
生命啊是什么呢?朝如夏花,晚已碎,留下的是什么?
我会记得他给我铺了一条路,一条宽大可以休息的路,而我给过他什么?
我回头,看到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扬起一抹笑:“我明天想吃豆腐炖鸡蛋,你会给我带来吗?”
他欣喜地点头说:“能,当然能。”
我真的不能为他做什么,可只是我开口要求一些,他就很高兴很高兴,那便让他高兴,我们相见的日子,能有多久啊。夏子谦他不会不管,他不会任由夏子渊在这里的。
第二天一早,我扫着厚厚的地的雪,看到路上他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这下雪天不用去担水,只取了净雪一融,便是水了。
可是今天师太却一早叫了我去诵经,直到中午才肚子饿得咕咕叫地出来,小师姐眨着眼睛:“好困好饿,师妹你去煮些面吃。”
我到厨房去忙着,揭开了铁锅,热气温氲而上,正热着沙锅的豆腐炖鸡蛋,香味诱人极了,煮了些面,就配着豆腐炖鸡蛋送了去给师太,还有小师姐,山间的那人,却还在埋头苦干。
我吃了一些,再往沙锅里装些捂着就下山。
他坐下来吃面,很自在地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明天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我对吃的并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