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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火由心发,车以意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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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牛又说,红孩儿出生时,产房内异香满室。
    有一道赤光从天灵盖冲起,直透九霄。”
    “接生的稳婆当场吓得昏死过去,醒来后便疯了,口中只嚷着火,火,火。”
    “自此以后,翠云山方圆百里的草木,一年比一年枯焦。
    地里的庄稼收成连年递减,山中走兽飞禽纷纷迁往他处。”
    “那老牛请了无数方士来瞧...
    火德星君下凡...祝融血脉觉醒。
    还有的干脆说是天降灾星,劝他趁早将这孩子送走。
    牛魔王哪里肯依,将那说三道四的方士统统打了出去。”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七八分计较。
    搁下茶盏,扫过席上众人。
    八戒啃着一只素鹅腿,满嘴油光。
    沙僧端坐如钟,面上透出一丝关切。
    玄奘双手合十。
    “大圣,”李晏道,“那孩儿,恐怕不是寻常的妖魔血脉。”
    “俺老孙也觉得不对头。
    那老牛虽是妖身,但他那身本事,说到底是走得肉身成圣的路子。
    一身筋骨确实硬得离谱,可使的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混铁棍,七十二路地煞功,大力牛魔拳...哪一样是跟火沾边的?”
    “至于罗刹女,”
    悟空掰着指头数道,“修罗一族走得更是阴寒血腥的路子,练的是血煞之气。
    这两口子一个是土石金铁之属,一个是血煞阴寒之流,怎么凑到一处,
    倒生出个会喷火的娃娃来?”
    八戒在一旁插嘴道:“猴哥,说不定是隔代传的哩。
    俺老猪在天河当差时,见过不少神仙家里的娃娃。
    有的生下来便会腾云,也有的三岁就能御水。
    人家那叫血脉觉醒,不一定非要爹娘会什么,娃娃才会什么。”
    “呆子,你这就不懂了。”
    悟空摇头,“血脉觉醒,须得有先祖传下血脉才行。
    罗刹女的先祖是修罗一族,修罗族中从未出过火属的强者。
    牛魔王的血脉更是清清白白,上古夔牛之后。
    你可晓得夔牛是什么?”
    八戒挠了挠耳朵,一脸茫然。
    沙僧在一旁沉声接话。
    “《山海经》有载,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
    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
    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悟空点头道:“还是老沙有见识。
    那夔牛是雷属的。
    所以那老牛天生神力,又抗揍,跟火却八竿子打不着。”
    李晏听到此处,忽道:“沙将军,你方才说《山海经》中记载夔牛,
    ‘出入水则必有风雨’。
    贫道倒想起《山海经》中另有一段记载。”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面上缓缓扫过。
    “又东五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
    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
    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
    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
    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众人一怔,不知李晏为何忽地提起精卫填海的故事。
    “炎帝之女,溺死于东海,其精魂化为精卫鸟,日夜衔木石填海。
    这精卫鸟,便是炎帝血脉所化的第一代精魂。”
    李晏阖上双眼,像是在感应什么极为遥远的东西。
    片刻后,瞳孔深处有五色光华一闪而逝。
    “炎帝,又称神农氏,以火德王。
    其血脉之中蕴含天地间本真的火德之力。
    这股力量,便是后世一切火属神通的源头。”
    “大圣,”
    李晏望向悟空,“你可还记得,红孩儿出生那日,翠云山上空那团红云?”
    悟空点头:“那老牛说得清楚。
    红云从东方飘来,在翠云山上空停了三天三夜。”
    “红云从东方来。”
    李晏一字一顿,“东海在东,炎帝之精魂亦在东。”
    此言一出,满桌寂然。
    八戒张大了嘴,连嘴里的素鹅腿都忘了嚼。
    沙僧赤目之中精光一闪。
    玄奘眉心那道火焰印记微微发烫。
    他摸了摸,面上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悟空最先反应过来。
    “兄弟,你是说,那娃娃体内的火,是炎帝的?”
    “不止是炎帝的。”
    李晏摇头,
    “贫道猜测,红孩儿之所以比历代火属血脉都强,是因同时继承了两道上古血脉。
    火与雷,在他体内相融相生,方才化作了【真三昧火】。”
    李晏将竹杖往桌上虚虚一划。
    桌面上浮现出一幅太极八卦图。
    阴阳双鱼旋转之间,震位与离位同时亮起。
    “震为雷,离为火,雷助火势。
    这两道血脉在他体内非但不冲突,反倒相辅相成。
    这便是为何火势比寻常三昧真火还要霸道——
    雷火同源,木火相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悟空听到此处,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
    “怪不得那老牛说他扛不住!
    夔牛是雷属,炎帝是火属,这两样东西搅在一处,又是木生火又是雷助火的,
    那火势自然是越烧越旺,愈难收拾。
    莫说是他,便是俺老孙遇上这等阵仗,也得费些手脚。”
    八戒听到此处,冒出一句。
    “可是道长,那炎帝血脉怎生跑到罗刹女肚子里去的?
    她又不是炎帝的后人。”
    李晏微微一笑,将竹杖往北一指:
    “罗刹族世代居于北俱芦洲,那里有一处上古战场遗址,名为【阪泉】。”
    玄奘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他自幼在长安大慈恩寺出家,博览群书,自然知晓阪泉之战的分量。
    “道长是说....”
    玄奘声音微颤,
    “炎帝与黄帝战于阪泉,三战而后败。那是上古炎黄之争的古战场?”
    “正是。”
    李晏颔首,“阪泉之战后,炎帝兵败,其麾下火神部众死伤殆尽。
    那些陨落火神的精血洒在阪泉之野,渗入地底深处,千万年不曾消散。
    罗刹族世代居于北俱芦洲,与阪泉古战场隔山相望。
    千万年来,那些火神精血在地底缓慢流动,早已渗入了罗刹族祖地的地下水脉之中。”
    “罗刹女作为罗刹族的公主,自幼饮用的便是渗入了炎帝火神精血的水源。
    这火神精血在她体内潜伏了许久,一直不曾觉醒。
    直到她怀了牛魔王的孩子,两道上古血脉在她腹中相遇相融,
    方才孕育出了红孩儿这尊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李晏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天地造化之奇,莫过于此。
    炎帝之火,夔牛之雷,
    这两道血脉本该互不相容,却偏偏在红孩儿体内达成了平衡。
    这其中固然有天数使然,但也可见那孩儿自身的根骨何等惊人。”
    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咧嘴笑道:“这般说来,俺那侄儿倒是个宝贝疙瘩。
    岂不是比俺老孙的补天石精还要稀罕?”
    “稀罕是稀罕,”李晏话锋一转,“但也危险得很。”
    “那娃娃体内的两道血脉虽已相融,却尚未完全炼化。
    他如今不过是凭着本能喷火罢了,并未真正掌握真三昧火的御火之法。
    若不能在三百年内将这两道血脉彻底炼化合一,体内便会彻底失控。
    届时,他便不是喷火了。”
    李晏直言不讳,
    “那孩子的体内便会像一座蓄满了火油的丹炉,压不住,便炸了。”
    此言一出,连悟空面上的笑意都收敛了几分。
    八戒更是吓得打了个嗝,素鹅腿差点噎在嗓子眼里。
    “炸……炸了?”八戒结结巴巴道,“怎么个炸法?”
    李晏淡淡道:“雷火同源,木火相生。
    这两道血脉在他体内自成一个小天地,火势越烧越旺,雷劲愈积愈强。
    若不能将这火势雷劲收束归元,
    有朝一日,体内的平衡一旦打破,方圆万里都将化为火海。
    届时,翠云山便是积火山了。”
    “阿弥陀佛。”
    玄奘低诵了一声佛号,面上满是悲悯之色,
    “那孩儿虽为妖身,却也是天地造化所钟。
    若当真落得那般下场,实在是可惜了。”
    八戒在一旁挠着耳朵。
    “道长,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莫不是你早就见过那红孩儿?”
    李晏摇了摇头:“贫道不曾见过。
    但贫道曾在兜率宫藏经阁中,读过一卷上古丹书,名曰《火德真篆》。
    此经乃炎帝亲笔所著,其中详细记载了真三昧火的修炼法门。”
    “炎帝亲笔?”悟空眉头一挑,“老君的藏经阁里还有这等宝贝?”
    “老君的藏经阁,收藏了三界之中大半的上古典籍。”
    “那《火德真篆》上说,真三昧火并非后天修炼可得,必须身具炎帝血脉,方才能够驾驭。”
    “而这真三昧火,又分三个层次。
    ‘赤子之火’,乃先天血脉自带的火劲。
    喷吐火焰,焚山煮海,不过是粗浅运用罢了。
    ‘纯阳之火’,须得将血脉之中的火劲与自身精气神三宝合一,炼成纯阳之体,方能使出。
    到了这一层,火焰呈青白之色,温度比赤子之火高出十倍不止,便是太乙金仙挨上一下,也要吃些苦头。
    最后,即是‘混沌之火’,乃真三昧火的极致。
    混沌未分,阴阳未判,火即是雷,雷即是火,二者合一,返璞归真。
    到了这一层,火焰反而无色无形,法眼不可见,却是天地间至刚至阳的存在。
    便是大罗金仙,也不敢正面硬接。”
    悟空听到此处,金睛之中精光闪烁:“那红孩儿如今到了第一层?”
    “恩。”李晏道,
    “听牛魔王言,只会喷火,不会御火。
    火势虽猛,却是一味地往外放,不知收敛。
    这便好比一个捧着金碗的娃娃,却只会拿金碗去砸人。”
    “那该如何是好?”悟空追问。
    李晏微微一笑:“所以,那老牛才想将红孩儿送到大圣这里来。
    大圣五百年前,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日。
    一身筋骨早就被三昧真火锻过了。
    寻常火焰对大圣而言不过是挠痒痒。
    便是红孩儿的真三昧火,一时间也奈何大圣不得。”
    “那老牛是想让俺老孙替他儿子当陪练?”悟空挠了挠毛脸,似笑非笑。
    “不止是陪练。”
    李晏神色渐渐凝重,“而且,那孩儿的去处,恐怕不止我们在盯着。”
    悟空顺着李晏的目光望去,金睛之中寒光一闪:“兄弟是说....”
    李晏摇了摇头,并未直言。
    当夜,宴席散后,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李晏独坐禅房,盘膝打坐。
    灵台之中,山河社稷镜微微震动。
    镜面上浮现出数行金色小字。
    【于乌鸡国银安殿中,与取经众人论及牛魔王之子红孩儿。】
    【以《山海经》为引,结合夔牛血脉与炎帝血脉,推演出真三昧火的真正来历。
    此乃三界之中从未有人道破的天机。】
    【缘法之气+8000】
    【当前缘法之气:267980/655360】
    翌日清晨,乌鸡国城门大开。
    国王亲自送出城外十里,又在驿道上设下长亭,奉上通关文牒与盘缠干粮,方才洒泪而别。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遥望前路。
    只见烟云浩渺,山峦叠翠,心中既感且愧,默默诵了一卷《心经》以定心神。
    数日后,玄奘一众行至一处山岭。
    这山岭与别处不同,漫山遍野的树木皆是焦黑之色,枝丫光秃秃地戳向天际。
    山道两旁的石头也呈暗红之色,踏上去隐隐发烫,鞋底都烤得有些发软。
    八戒挑着行李担,热得满头大汗,两只大耳朵扑扇扑扇地扇着风,嘴里直嚷嚷:
    “这是什么鬼地方?
    俺老猪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没见过这般古怪的山。
    这石头烫得跟刚出锅的烧饼似的,俺老猪的蹄子都快烤熟了。”
    沙僧将降妖宝杖横在腰间,赤目之中映着漫山遍野的焦黑,沉声道:
    “二哥,你看那些树。
    烧成这样,却不见一具尸骸,也没有半点烟火气。
    这不像是寻常的山火。”
    悟空走在最前头,金睛四下一扫,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道:
    “老沙说得不错。
    这山里的火气,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
    俺老孙在八卦炉里炼过,对这火气再熟悉不过。”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眉心那道火焰印记隐隐发烫。
    他以袖掩面,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浪,道:“悟空,这山中可有什么妖怪?”
    悟空手搭凉篷,金睛之中精光一闪,望向山岭深处。
    只见那山岭深处有一道赤光冲起,直透云霄。
    赤光之中隐隐有火鸦飞舞,火蛇盘旋。
    他看了一回,对玄奘道:“有倒是有,不过不是妖怪,是个小娃娃。”
    八戒一听来了精神,将行李担往地上一搁,凑上前来,
    “猴哥,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小娃娃?”
    悟空咧嘴一笑,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俺老孙认得这道火光。
    前几日在乌鸡国还说起过,不想今日便遇上了。
    那老牛的儿子,俺老孙的侄儿,就在前头不远。”
    玄奘闻言,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既是牛魔王之子,想必不会为难我等。
    牛魔王既是大圣的结义兄长,那红孩儿也算是我等的晚辈了。”
    悟空摇了摇头,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色:“...俺老孙瞧着有点不对。
    那小娃娃的火气比前些日子那老牛说的又烈了几分。
    这才几日光景,怎地涨了这许多?”
    便在此时,山道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匹枣红马从山道上飞驰而来。
    马上坐着一个中年汉子,身穿一领灰布长衫。
    腰间挂着一只药箱,满面惊慌之色,拼命抽打着马臀。
    那马跑到众人跟前,忽然前蹄一软,跪倒在地。
    中年汉子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摔了个鼻青脸肿。
    他也顾不得疼,爬起来便要往山下跑。
    悟空将身一纵,拦在那汉子面前,笑道:“这位老哥,你跑什么?”
    那汉子被悟空拦住,吓得浑身一抖。
    又看见悟空那张毛脸,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
    “你……你是妖怪?”
    悟空也不恼,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现出人形,变作一个俊俏后生,笑道:
    “俺是东土大唐来的取经和尚。老哥你慌慌张张跑什么?前头有妖怪不成?”
    那汉子见悟空变了模样,惊魂稍定,却仍是浑身发抖,道:
    “几位师父,你们快回头吧,前头去不得!
    前头有个小魔头,在那火云洞前摆了个阵势,专捉过路的行人。
    我本是山下镇上的郎中,上山采药,不想遇着那魔头……”
    “那魔头怎么了?”八戒凑过来问道。
    汉子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那魔头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娃娃模样,长得倒也粉妆玉砌。
    可他一开口,便问我要‘买路钱’。
    我说我是个穷郎中,身上只有几味草药,哪有钱给他?
    他便恼了,将嘴一张,喷出一口火来……”
    “那火是红色的?”悟空问道。
    汉子摇了摇头:“不……不是红色。
    那火是青白之色。
    喷出来时只有一线,落到地上便炸开了,将方圆数丈的石头都烧成了灰。
    我的马尾巴被那火的星子燎了一下,你看看……”
    众人看去。
    只见那枣红马的尾巴已烧得只剩半截。
    焦黑处还在冒着青烟。
    汉子继续道:“那魔头说,他今日心情好,不要我的命,但要我替他传个话。
    他说他在火云洞前摆了一座阵,专等几个东土来的取经和尚。
    若是那几个和尚来了,便上去见他。
    反之,他便将这山中方圆百里的村镇,一个一个烧过去。”
    此言一出,八戒的脸色登时变了。
    他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筑,怒道:“这小崽子好大的口气!
    俺老猪倒要看看,他能烧出什么花样来!”
    玄奘却面色凝重,翻身下马,向那郎中合掌一礼:“施主受惊了。
    那魔头要等的人,便是贫僧了。
    施主请下山去吧,贫僧自有计较。”
    那郎中看了玄奘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叹了口气。
    牵着那匹秃尾巴马,一瘸一拐地向山下走去。
    待那郎中走远了,悟空方才现了本相,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崽子倒是有趣。俺老孙正愁怎么见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玄奘道:“悟空,那红孩儿既是牛魔王之子,为何要拦路为难我等?”
    悟空沉吟片刻,道:“俺老孙也说不准。
    按那老牛的说法,这小崽子虽说脾气暴躁了些,却也不是不讲理的性子。
    他今日这般行事,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撺掇。”
    身后,李晏微微颔首。
    一道五色光晕贴地而去,探向山岭深处。
    片刻后,收回竹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大圣所言不差。
    那火云洞前,布了阵法。
    阵中有香火气,有妖气,还有一缕外道气息。”
    悟空金睛一凝:“又是那东西?”
    “未必是同一个人。”
    李晏道,“贫道若没有看错,蛊惑红孩儿的人,与埋种之人并非一路,
    但都是外道中人。”
    悟空听到此处,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冷笑一声:
    “管它几路,俺老孙一并打杀了便是。”
    李晏却摇了摇头:“莫急。
    此番不同以往。
    红孩儿是牛魔王之子,又是天地异数。
    若处置不当,
    不仅会坏了与大圣的兄弟之情,更会让那蛊惑之人坐收渔翁之利。”
    玄奘闻言,双手合十道:“道长言之有理。依道长之见,该如何行事?”
    李晏眼中五色光华流转不息,片刻后道:
    “那蛊惑之人布下此局,为的是借红孩儿之手阻我等的路。
    若我等与红孩儿交手,不论谁胜谁负,那人都可从中取利。
    大圣胜了红孩儿,牛魔王必然心生芥蒂。
    不然,取经之路便要受阻。
    两败俱伤更是那人的上上之选。”
    “那兄弟的意思是?”
    “以退为进。”
    李晏将竹杖往空中一抛,杖身化作一道五色长虹,
    落在众人脚下,铺成一条五色光路,直通山岭深处。
    “那人在暗处看戏,贫道便给他一出戏看。”
    李晏道,“大圣,你与天蓬,沙将军护送法师上山,照常过关。
    若遇红孩儿,不必留手,也不必动真格,只管与他斗上一斗。
    大圣的眼睛没有被八卦炉烧坏,那红孩儿的真三昧火便奈何大圣不得。
    大圣只管逗他玩便是。”
    悟空一听这话,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笑意:“兄弟,你说怎么个逗法?”
    李晏密语传音了几句。
    悟空听罢,哈哈大笑起来,道:
    “好好好!俺老孙这便去逗逗那小崽子。兄弟你呢?”
    李晏的身形已渐渐变淡,如同一缕青烟融入山风之中。
    剩下一道声音在众人耳畔回荡:“贫道去那暗处,会一会那位看戏的。”
    话音落下,五色光路猛然一收,将众人裹住,化作一道流光向山岭深处飞去。
    待到流光散尽,众人已站在一座洞府之前。
    那洞府依山而建,洞口高达数丈。
    两旁各立着一根石柱,柱上刻着两行大字。
    火云洞天,赤子之地。
    洞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约莫数十丈见方。
    地面被烤得龟裂,缝隙中隐隐有火光透出。
    平地中央摆着一张石桌。
    放着一只茶壶,几只茶杯,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
    石桌后方,是一张石椅,椅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娃娃。
    那娃娃生得粉妆玉砌,唇红齿白,眉心点着一颗朱砂痣。
    身穿一领红肚兜,肚兜上绣着一条五爪金龙,脚下蹬着一双虎头靴。
    乍一看,倒像是哪家的小少爷出来玩耍。
    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娃娃的瞳孔呈赤金之色,瞳孔深处隐隐有火焰跳动。
    他的双手搁在石桌上,指头尖端各有一缕青白火苗在燃烧。
    那娃娃身后,站着两排小妖,约莫三四十个,手持刀枪,排得整齐。
    只是那些小妖的脸上都带有几分畏惧之色。
    不时偷眼去看那娃娃的双手,生恐那十根手指头的火苗忽地炸开。
    “来了。”
    那娃娃开口了,声音清脆,“东土来的取经和尚,果然来了。”
    玄奘翻身下马,双手合十,道:
    “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奉旨往西天拜佛求经。
    路经宝地,不知小大王有何见教?”
    那娃娃上下打量了玄奘一番。
    “你这和尚倒是有趣。别人见了本王,不是吓得屁滚尿流,便是跪地求饶。
    你倒是不卑不亢,还有几分胆色。”
    右手往石桌上一拍。
    手指头上的火苗窜起数尺高,化作五条火蛇在空中盘旋:“你可知本王是谁?”
    玄奘面色不变,道:“小大王莫非是大力牛魔王之子,红孩儿?”
    红孩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笑道:“你这和尚倒是有几分眼力。既然知道本王的名号,那便好办了。
    本王今日在此摆下这座火云阵,不为别的,只为问你讨一样东西。”
    “不知小大王要讨什么?”
    红孩儿将左手往空中一指。
    火苗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三个大字。
    唐僧肉!!
    玄奘见状,还未开口,悟空已从后头走了出来。
    他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轰的一声。
    满山石子乱跳。
    “小崽子,你才多大年纪,就学人家吃人肉?你爹知道么?”
    红孩儿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悟空一眼。
    “我爹说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敢叫他老牛。
    你就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道:“正是俺老孙。
    按辈分,你该叫俺一声叔叔。”
    红孩儿却摇了摇头,面上笑容不变:
    “我爹也说了,那猴子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当年结义时,说得天花乱坠。
    后来闹了天宫,被压在五行山下。
    如今好不容易从山底下爬出来,头一件事却不是去看我爹。
    而是去给那如来老儿当走狗,保什么取经人。”
    此言一出,悟空面上的笑容凝固。
    红孩儿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道:“我爹还说,
    那猴子若是有朝一日路过积雷山,让我不必客气,
    替爹教训教训这个忘恩负义的兄弟。”
    悟空指节在棒身上捏出咯吱声响。
    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金睛深处有一道细光在跳。
    “你爹当真这般说?”
    红孩儿将双手往胸前一抱。
    十指上的火苗窜起,映得粉妆玉砌的小脸明暗交加:
    “本王何必骗你?
    我爹说了,那猴子要是敢来,便让他从本王胯下钻过去,
    叫三声‘牛爷爷’,方才解他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平地之上刮起一阵狂风。
    那风来得蹊跷,是从悟空脚下炸开的。
    风势极猛,将地上的碎石卷得漫天飞舞,将两旁的小妖吹得东倒西歪。
    连红孩儿身后那两根石柱都晃了几晃。
    红孩儿面色微变,脚下退了半步,随即稳住身形,将右手五指向前一探。
    五道火苗迎风暴涨,化作五条火蛇张开大口向悟空咬去。
    悟空也不躲闪,只是将金箍棒往身前一横。
    火蛇扑在棒身上,炸开漫天火星。
    火星落在地上,将地面烧出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
    可悟空站在火星之中,衣角都不曾动一下,只是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随之,地面上裂开三道裂缝,从猴子脚下一直延伸到红孩儿石椅前。
    “你爹说的,俺老孙都记下了。”
    金睛之中已是一片平静,让红孩儿心头莫名一寒。
    “不过,俺老孙今日不与你计较这些。
    你年纪小,被人当枪使了也不自知。
    俺老孙只问你一桩事。
    方才那郎中,你为何放他走?”
    红孩儿一愣,显然没想到悟空会问这个。
    回过神来,冷哼一声道:“那郎中又没得罪本王,本王为何要为难他?
    本王只是让他传个话罢了。”
    悟空点了点头:“那这山中方圆百里的村镇,
    你说要一个一个烧过去,也是吓唬人的?”
    红孩儿语塞。
    悟空见他这般模样,笑声中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无奈。
    “小崽子,你这点道行,还想学人家拦路抢劫?
    俺老孙问你,你爹教你使混铁棍,你学了几招?”
    红孩儿下意识答道:“学了三十二路地煞功。”
    “三十二路?”
    悟空眉头一挑,
    “你爹那七十二路地煞功,你才学了三十二路,就敢出来占山为王?
    你爹教你的大力牛魔拳呢?”
    “学……学了十八式。”
    “十八式?”
    悟空尾巴将金箍棒一勾,
    “俺老孙当年与你爹切磋时,
    你爹那七十二路地煞功使得出神入化,混铁棍带起来的风能把山头削平。
    他那大力牛魔拳,九九八十一式连环打出,便是天兵天将也不敢正面硬接。
    你才学了三十二路棍法,十八式拳法,
    连你爹一半的本事都没有,就想来拦俺老孙?”
    红孩儿被悟空这般数落,小脸涨得通红,怒道:
    “本王还有真三昧火!管教你这猴子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未落,红孩儿将手一招。
    石洞深处滚出五辆小车来,按金木水火土,五行排开。
    每辆车上插一面小旗。
    旗上绘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纹样。
    中间那辆车上还搁着一只拳头大的赤铜火炉。
    这便是红孩儿压箱底的法宝,五行车。
    乃是采五行精气炼就,专能催发天地间一切火焰的威力。
    寻常火功经它一催,威力便暴涨十倍不止。
    红孩儿将口一张,一道青白火焰喷薄而出,正落在那五辆小车中央。
    呼啦啦——
    五面小旗飘动,旗面上的四象神兽从旗面探出头来,旋即张口。
    那青白火焰被五车一激,登时粗了三倍有余。
    颜色也由青白转为暗紫。
    须知道,寻常火焰是红的,热浪先至,火焰后到。
    可这暗紫火焰喷出来,夹带刺骨寒意。
    只见。
    地面上的碎石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连一丝烟都没有。
    石桌石椅被火焰的边缘擦了一下,登时缺了一大块。
    悟空却不慌不忙,将左手往空中一探。
    手掌上浮起一层淡金光芒。
    那光芒凝成一道符印,正是他当年在老君八卦炉中炼出的辟火诀。
    专克一切五行之火。
    五百年八卦炉中滚过一遭,什么火他没见过?
    连那炉中的三昧真火都未能熏红他的眼睛,何况这娃娃催出来的火焰。
    青白火焰扑到悟空手掌上,与辟火诀一撞,炸开漫天火星。
    那火星落在地上,竟将石地烧出一个个细小的深洞,深不见底。
    可落在悟空身上,连毫毛都不曾燎着。
    红孩儿见状,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看了一眼那五行火车,他咬了咬牙,双手掐了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五辆小车上的四象神兽随之昂首,发出嘶吼。
    赤铜火炉的盖子随之弹开,一道纯白色的火苗从炉口钻了出来。
    那火苗只有拇指粗细,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一出现,整个洞府的温度骤降,连八戒哈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五行火车的终极手段,五行合运,抽取金木水火土五气。
    将那真三昧火凝练到点,化作白焰。
    嘶!
    红孩儿深吸一口气,十指向前一推,十道白焰齐根飞出,化作丈许长的火龙。
    这火龙浑身惨白,鳞甲分明,张牙舞爪地向悟空扑去。
    悟空微微一笑,身子一纵,便跃到了火龙背上,双腿一夹。
    那辟火诀的光芒从他腿上蔓延到火龙全身。
    惨白的火焰被镀上了一层淡金。
    “倒是个好坐骑。”
    悟空哈哈一笑,双手抓住火龙的两根龙角,往下一按。
    火龙不甘嘶吼,却抵不住压制,乖乖地伏在地上。
    龙尾不甘心地拍了两下地面。
    悟空骑在火龙背上,语气轻松:“小崽子,你这真三昧火确实厉害。
    可惜了,火势再猛,打不中人也是白搭。
    五行火车能催发火焰不假,但你只顾催火,却忘了御火之道。
    你爹当年教你使这宝贝时,难道没说过【火由心发,车以意御】八个字?
    火是猛了,心意却散了,便是有眼无珠的瞎子。”
    红孩儿又惊又怒,将双脚在地上一跺。
    脚下地面裂开,五辆小车上的朱雀旗随之亮起。
    地底深处传来隆隆闷响,涌出滚滚岩浆,向悟空涌去。
    那岩浆色作紫红,比寻常岩浆滚烫十倍。
    此乃五行火车催动地火,将方圆十里的地脉火力尽数抽来。
    悟空却只是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那金箍棒入地三寸,一道金光顺着地面蔓延开去,所到之处岩浆尽数倒流。
    金光漫到五行火车前,五辆小车随之一震。
    车上的四象神兽缩回旗面。
    啪——
    赤铜火炉的盖子合拢,滚回了石洞深处。
    这可是金箍棒啊!
    定海神针。
    连东海都能镇住,区区五行火车引发的区区地火,又算得了什么。
    随即。
    悟空拔下一把毫毛,望空一吹,化作七八个小行者。
    个个手持金箍棒,将红孩儿团团围住。
    红孩儿伸手去召五行火车。
    可那五辆小车被金箍棒的金光镇住,躲在洞里瑟瑟发抖,理都不理他。
    左冲右突,却被那些小行者耍得团团转。
    喷火,小行者便跳到火上跳舞。
    挥拳,猴子绕到身后拍他的后脑勺。
    一见不妙,想飞要逃,扯着脚脖子把他拽下来。
    不过盏茶工夫,红孩儿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那件红肚兜也被扯歪了半截,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来。
    那模样,哪里是什么圣婴大王。
    倒像个被大人逗着玩的顽皮娃娃。
    “够了!”
    红孩儿大喝一声,周身爆出一团赤金火焰,将那些小猴子震退了数步。
    站在火光之中,小脸上满是屈辱之色,眼眶竟有几分泛红。
    “你们……你们欺负人!”
    此言一出,连在一旁观战的八戒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沙僧赤目之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玄奘双手合十,面上浮起一丝不忍。
    悟空收了毫毛,从火龙背上跳下来,走到红孩儿面前,伸手在他头顶一拍。
    红孩儿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发现无可奈何,自己似乎被这泼猴给定住了。
    而且。
    那动作,竟让红孩儿想起他爹偶尔心情好,揉他脑袋的模样。
    “小崽子,你方才说你爹说俺老孙忘恩负义。
    那你爹有没有说过,
    当年在翠云山渡劫,俺老孙替他挡的那一记天雷,把俺的猴毛都烧焦了大半?”
    红孩儿一怔。
    “还有一回,你爹去赴万妖大会,被人灌醉了扔在山沟里。
    是俺老孙背着他行了八万里,把他送回积雷山。
    你爹吐了俺老孙一身,俺老孙也没恼。
    这些事,你爹有没有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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