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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归队(第1/2页)
那蹄声从远到近，越来越响，像闷雷从地底下滚过来。
沈砺柔抬头往南边看，南门正街的尽头，黑压压一片人影从城门外涌进来。
那些人骑马冲进南门正街，领头的一个老卒，五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提着一杆红缨枪，枪尖上的红缨褪了色。
老卒勒住马，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沈家军，归队！”
沈砺柔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家军……
她认得那杆红缨枪，枪杆上缠着麻绳，绳子上有一道刀砍出来的豁口。
那是父亲沈靖海的亲兵郑铁山，当年在凉州守城，郑铁山替父亲挡过一刀，那刀砍在枪杆上，豁口留了十几年。
后来父亲被下狱，沈家军被遣散，郑铁山带着一帮老弟兄回了凉州城外种地，三年没音信。
郑铁山身后跟着四五百号人，有老有少，有的穿着当年沈家军的旧甲，有的穿着老百姓的短褐，手里拿的兵器五花八门，有刀有枪有锄头。
可那些人往街上一站，排出来的阵型比玄甲兵还齐整。
郑铁山纵马冲到沈砺柔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粗得像砂纸：“二小姐！老郑来迟了！沈将军当年被遣散的弟兄们，听见城里头打起来了，能赶来的都赶来了！五百三十七人，全听二小姐调遣！”
沈砺柔低头看着郑铁山花白的头顶。
她想起三年前父亲在狱中自尽，沈家军被遣散，郑铁山带着一帮老弟兄跪在沈府门口磕了三个头，然后各奔东西。
她以为那些人散了就是散了，凉州城这么大，三年过去，谁还记得沈家。
可他们听见了。
听见南门打起来了，听见沈家的名号在凉州城里又响起来了，从城外四面八方聚过来，抄着锄头拎着柴刀赶来了。
沈砺柔鼻头一酸，她往前一步，单膝跪在郑铁山面前。
她跪得干脆利落，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身后三十个兵都愣住了。
“郑叔叔。”她声音有点颤：“我替父亲，母亲替沈家，谢你们。三年了，你们还认沈家军这面旗，今日这份情谊，我沈砺柔没齿难忘！”
郑铁山眼眶一热，粗粝的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二小姐说的什么话！沈将军待我们恩重如山，当年我们没本事替他伸冤，如今沈家有事，刀山火海也得来！”
“今日你招呼一声，老弟兄们来了五百三十七个，能拿刀的全在这里了，五百三十七个人，够不够？”
“够。”
郑铁山咧嘴一笑，朝后面那帮人一挥手：“听见没有！二小姐说够！都把家伙抄起来！”
火堆旁那帮人齐刷刷站起来，刀枪锄头拿在手里，劲头就上来了。
郑铁山从后头牵出一匹瘦马，朝沈砺柔一伸手：“二小姐上马，老郑给你牵缰绳。当年跟着将军打仗，我给将军牵马，今日给二小姐牵马，老子这辈子值了。”
沈砺柔点头，利落的翻身上马，坐在瘦马背上回头对着郑铁山道：“郑叔叔，您带两百人去粮仓帮霍将军！剩下三百人给我压住南门正街！”
“末将领命。”
他一挥手，两百人分出去往粮仓方向跑。
剩下三百人跟在沈砺柔身后，她把刀往前一指，吼了一声：“沈家军，跟我上！”
三百人齐声一吼，声浪在南门正街炸开，赵世安那边明显愣了一下。
他打了半宿，对面一直只有百来号人，怎么忽然冒出来三百多？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砺柔已经带着人压上来了。
沈家军那些老卒个个都是守城打了半辈子仗的，结阵往前推，刀盾相间，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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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安的老匪再狠，可架不住对面忽然多出的人，阵脚一乱，开始往后退。
赵世安把鬼头刀横在阵前，连斩了两个后退的兵，可退势止不住了。
沈砺柔冲在最前面，刀劈下去带着风声，她这些年憋的火全撒在这一刀一刀里了。
粮仓那边，霍惊云本来被堵在巷子里进退不得，忽然听见身后杀声震天。
回头一看，两百沈家军老卒从巷子口压进来，领头的郑铁山一杆红缨枪捅翻两个老匪，后面的人跟着往里推。
郑铁山扯着嗓子吼：“弟兄们，给我把他们堵死在巷子里！”
霍惊云愣了一瞬。
他盯着那杆红缨枪看了两眼，脑子里翻了个底儿掉。
沈靖海当年在凉州守城，亲兵队里有个姓郑的，使的就是这么一杆枪。
那郑铁山每回缠绳子都缠得比别人密，说麻绳粗了硌手，细了不吸汗，得缠得刚好合虎口。
沈靖海笑他穷讲究，他说：“将军，枪是第二条命，命能穷讲究吗”。
沈家军被遣散那会儿，郑铁山带着一帮老弟兄回了城外种地，霍惊云那会儿还在边关，后来听沈砺柔提过一嘴，说郑叔叔他们过得还行，就是没人再摸枪了。
郑铁山又捅翻一个，回过头来正好跟霍惊云对上眼。
看见霍惊云脸上那点愣怔，他咧嘴一笑，牙上沾着血沫子：“怎么，霍将军不认得我老郑了？您小时候在炊事营偷馒头，还是我给您瞒下来的！”
霍惊云瞳孔一怔。他想起来了。
那年他十岁，在炊事营偷馒头被逮住，沈靖海没罚他，反而给他包了顿饺子。
那天晚上站在沈靖海旁边端饺子馅的，就是郑铁山。
老郑那时候还年轻，鬓角没白，一笑起来一脸褶子，往他碗里多塞了两个饺子，说“小崽子多吃点，长大了替将军打仗”。
“郑叔。”霍惊云嗓子发紧。
“别叙旧了！”郑铁山一枪挑开迎面劈来的刀，枪杆子横扫，把巷子左边的两个老匪扫翻在地，“二小姐让我带两百人来帮你！粮仓在哪个方向？”
霍惊云把刀往粮仓方向一指，郑铁山二话不说，红缨枪往前一劈：“沈家军的，跟我走！”
两百个老卒齐声一吼，声浪把巷子两边的墙皮都震得簌簌往下掉。
霍惊云看着那帮人往粮仓方向压过去，方才还堵得密不透风的巷子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刀换回左手，对着身后剩下的人吼了一声：“跟着郑叔，压上去！”
两拨人合到一处，赵世安那一营人腹背受敌。
郑铁山那杆红缨枪在前头开路，霍惊云则带人跟在侧翼往里推，老匪再狠也架不住两面夹击，撑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崩了，扔了刀往南门跑。
粮仓门上的铁锁被霍惊云一刀砍断，他推开门看了一眼，粮食堆得满仓，军械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他回头对郑铁山说：“郑叔，留五十人守粮仓，剩下的人跟我去南门正街。”
郑铁山把红缨枪往地上一顿，枪杆子磕在青石板上“当”的一声：“留五十人守粮仓！剩下的，跟霍将军走！”
走之前他拍了一下霍惊云的后脑勺，手法跟拍小时候的他一个样：“小子，你如今这刀使得比你爹强。”
霍惊云愣了一下：“郑叔见过我爹？”
“见过。”郑铁山一拍他肩膀：“打完仗再跟你细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