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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最后这次,我,做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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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娶你。”
    云知意彻底愣住。
    归云台建在高处,冬日的风越过远山而来,将檐下的铜铃吹得轻轻一响。
    那声音清脆,落进暖阁里,却衬得四周愈发安静。
    云知意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快得不像话。
    她看着裴九渊,脑子里空白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迟钝地找回一点思绪。
    【娶我。】
    【他说的是……娶我?】
    【不是,等会儿。】
    【我们不是才亲了一次吗?】
    想到那个吻,她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里的名册上,上头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裴九渊没有催她,方才那些话,他藏了太久。
    如今终于说出口,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看着眼前低着头、耳尖红得几乎滴血的小姑娘,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贪念仍在翻涌,却到底没有再往前逼她一步。
    良久,云知意终于开口。
    “你……”
    她一出声,才发现嗓子有点干。
    “你让我想想。”
    裴九渊眼底微动:“好,我不催你。”
    答应得太快,反倒让她愣了一下。
    “就这样?”
    裴九渊挑眉:“不然呢?”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云知意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至少要趁热打铁一下。”
    裴九渊唇角弯了弯:“知知若想听,我可以继续。明日,我就能上门提亲。”
    “……不不不不用!”
    【明日就上门提亲也太吓人了!】
    【进、进展也不用这么快吧……】
    【不过好像古人是这种速度来着?】
    【不对不对,我得好好想想!】
    云知意低头胡乱整理桌上的册子:“总之,我会好好想。”
    “嗯。”
    裴九渊看着她,“但这期间,知知不可以躲着我。”
    “那你……你不许突然亲我。”云知意红着脸。
    裴九渊笑起来:“如果,先和知知打了招呼,就可以?”
    【啊啊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九渊怎么回事!?平时看不出他是这种人!】
    “好。”裴九渊定定看着她,收起了玩笑神色,“知知,想多久都可以。在这期间,我不会做任何知知不想我做的事。”
    云知意刚要说什么,暖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外暗一的声音响起:“王爷。”
    裴九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进。”
    暗一推门进来:“云嫣然……死了。”
    云知意手里的册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什么?”
    暗一重复了一遍。
    “云嫣然死了。”
    方才还缠绕在暖阁里的旖旎顷刻散尽。
    云知意站起来:“什么时候?”
    “不到半个时辰前。”
    暗一道:“她突然出现在云府后巷,身上有伤。守门的人认出了她,将人抬进去时还剩一口气。”
    “云公子已经赶回去了。”
    云知意脸色变了。
    “她怎么会去云家?”
    没人回答。
    裴九渊已经起身取过外袍。
    “走。”
    -----------------
    马车一路疾驰。
    云知意坐在车里,手指紧紧攥着披风边缘。
    她和云嫣然的关系很差。
    从她回到云家那一天起,便互相看不顺眼。
    云嫣然做过许多错事,也一次次将自己推到更远的地方。
    可……骤然听说她的死讯,简直比之前听说月姨娘之死还要意外和突然。
    大概是因为那次赏梅宴上,云嫣然看起来还过得不错的缘故?
    【又是萧承乾做的?】
    【可她为什么会去云家?】
    云知意皱着眉,想不出。
    裴九渊坐在她身旁,伸手,将她无意识攥得发白的手指轻轻掰开。
    云知意回过神:“我没事。”
    裴九渊嗯了一声,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轻轻握着。
    马车在云府门前停下。
    云知意一下车便看见门前多了不少大理寺的人。
    云家下人来来往往,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沉寂里。
    云知意快步往里走。
    裴九渊跟在她身后。
    人被安置在从前云嫣然住过的那间院子。
    云知意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慢了一下。
    院中那株海棠早已经落尽了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她记得很久以前,云嫣然还住在这里的时候,院子总是收拾得极漂亮。
    裙子要最时兴的颜色。
    首饰要最精致的款式。
    窗边摆着鲜花。
    连熏香都要比旁人的甜一些。
    如今院门半开。
    冬风穿过空荡荡的庭院。
    一点香气也没有。
    云知意走进房间,里面站了很多人。
    父亲、母亲、祖母、兄长、太医,还有孟姐姐。
    房间里,床上的人盖着一床素色薄被。
    云嫣然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
    她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她。
    这时候看她,才更确认,她其实是个花容月貌的姑娘。
    云夫人站在床边,眼睛红得厉害。
    无论曾经闹得多难看,毕竟也是她亲手养了十几年的姑娘。
    那些年抱过、哄过、疼过……都是真的。
    后来失望、愤怒、怨恨……也是真的。
    人活着的时候,恩怨一层叠一层,恨不得算得清清楚楚。
    可人一旦这样躺下来,从前那些东西反而突然都乱了。
    见云知意走进来,云子墨看向她。
    “她怎么死的?”
    “刀伤。”
    云子墨声音有些哑,“从后腰进去,伤了脏腑。她应该撑了很久。”
    他顿了一下:“太医说,她能走到云府,已经是奇迹。”
    云知意看向床上的人。
    云嫣然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指甲缝里混杂血迹和泥土……可以想象,她最后那一路走得有多难。
    “她说什么了吗?”
    “嗯。”
    -----------------
    半个时辰前。
    云嫣然被抬进来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她身上的浅色衣裙几乎被血浸透,后腰那一片尤其深,血顺着裙摆一路往下淌,在担架上留下蜿蜒的暗红。
    太医赶来后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刀从后腰刺入,伤得太深。
    能撑到现在,已经全凭一口气吊着。
    云子墨从大理寺匆匆赶回来时,屋里安静得可怕。
    他跨进门,一眼便看见床上的人。
    脚步顿住。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过再见云嫣然会是什么情形。
    公堂?三皇子府?
    甚至牢狱。
    唯独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她满身是血地躺在从前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里,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床上的人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很慢地睁开眼。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眼睛里竟亮了一下。
    “阿兄……”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云子墨喉结动了动。
    云嫣然却很快又笑了一下。
    “忘了。”
    “如今不能这样叫了。”
    云子墨走过去:“别说话,太医正在给你止血。”
    “不用了。”
    她摇了摇头。
    只是这么一个极轻的动作,便像耗尽了她大半力气。
    “我知道……我活不了了。”
    “嫣然!”
    苏婉卿眼眶一下红了,往前走了两步。
    云嫣然望着她。
    那声“母亲”已经到了嘴边,却许久都没有喊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道:“云夫人。”
    苏婉卿眼泪顷刻落了下来。
    “萧承乾要杀我。”
    她喘了一口气,手指艰难地往自己衣襟里探。
    “我拿了他的东西……”
    云子墨立刻俯身帮她。
    她却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气竟大得惊人。
    “别弄丢。”
    “阿兄。”
    她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匣。
    匣子已经被血浸湿了大半,边角还有摔过的痕迹。
    云子墨将匣子打开。
    里面是几封密信,一本极薄的账册,还有一枚私印。
    最上方压着的那张名单,他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北山。
    十二个人。
    正是冬猎那日,凭空多出来的十二人。
    云嫣然看着他的神情,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在萧承乾书房暗格里找到的。”
    “他这些日子……一直防着我。”
    她说到这里,唇角甚至很轻地弯了一下。
    像从前那个凡事都要争个输赢的云嫣然,又短暂地回来了一瞬。
    “我总不能……”
    “这辈子,一件事都赢不了吧。”
    云嫣然嘴角扬起苦笑。
    “还有一件事。”
    云嫣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北山的攻击,可能有毒。”
    云子墨皱眉:“什么?!”
    云嫣然艰难开口,“我只听见萧承乾和那个人说……毒入血后,不会立刻发作,恐怕连太医都看不出来。”
    一旁的太医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瞪大眼睛。
    云嫣然继续道:“我听不真切,不知道他们是否得手,赫连曜,还有……”她握住云子墨的手,“阿兄,让九渊哥哥,千万小心……”
    她眼角有泪滑落。
    自年少时,她便爱慕那一轮皎皎天上月。
    那时他惊才绝艳,遥遥立在人群之外,连偶尔落来的一点目光,都足够让少女心事生出无数绮念。
    旁人说她眼光太高,可她,确实已经见到了,这世间最好的儿郎。
    又怎么甘心看旁人?
    她也曾以为,只要再靠近一点,再好一些,总有一日,月光会真正落到她身上。
    可后来经年辗转,她争过,求过,也等过。
    这一生,费尽心机,也未能等来那轮明月为她低一次头。
    “我曾以为,云知意不在就好了。但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过得很好。”
    月姨娘把她当作留在云家的筹码。
    西戎把她当作埋进云家的棋子。
    萧承乾把她当作随时可以丢掉的工具。
    她拼命抓了那么久。
    到最后,好像从来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过她。
    “我这一生,好像都在走错路。”云嫣然的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对不起……”
    苏婉卿泣不成声:“嫣然……”
    云嫣然看了一眼自己偷出来的盒子,颤声问:“最后这次,我,做对了吗?”
    “对。”苏婉卿忙不迭点头,“嫣然,这次你做得对。”
    “那我就算,对得起母亲多年教诲了……”
    云嫣然闭了闭眼:“阿兄,母亲,我累了……”
    “不!别睡!”云子墨皱紧眉,“嫣然,你别睡!”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
    只是抓着云子墨衣襟的那只手,一点点松开。
    窗外冬风吹过,枯败的海棠枝轻轻擦过窗棂。
    那一年春天,她也曾站在这一树海棠下,穿着新做的裙子,满心欢喜地问身边人,九渊哥哥今日会不会来。
    后来许多年。
    她争过,抢过,怨过,恨过。
    如今,恩怨情仇,人死债消。
    她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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