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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4章行止自由(第1/2页)
“张少监，皇甫监正此刻可在监中？”
叶无忌走了一程，随口问道。
张思训道：“家师常住观星台，甚少下来。统辖到了监中，自有安置。”
叶无忌听他说的是“安置”，却不是“相见”，心下微觉诧异，便又问了两句。
张思训所答仍是先前那番话，不肯多说半字。
他也不再追问，转头望向沿途宫苑。
两人沿着宫墙行了一盏茶时分，转过一道夹巷，眼前便是一座乌头门。
门额上悬着黑地金字的匾额，写着“司天监”三字，漆色已有些剥落。
此处僻近皇城东南，四下少有高殿重楼，倒比别处开阔。
门前不见车马，只有两个皂衣老仆守着。
见张思训回来，两人忙起身行礼，却都不敢多问。
叶无忌随着他跨进门去，只见一座青砖影壁挡在面前，壁上刻着二十八宿星图。
绕过影壁，便是一方宽阔庭院。
东西廊房低矮齐整，檐下各悬木牌，写着“天文”“历算”“漏刻”等字。
几名吏员伏案抄录，听见脚步声，抬头望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庭中立着圭表，旁有一架铜制浑仪，环环相套，刻度细密。
廊下漏壶滴水，声响极轻，在这清静院落中却听得分外清楚。
叶无忌于这些观星测日的器具所知不多，略看数眼，便随张思训穿堂而过。
中院种着十余株古柏，枝叶交覆，遮去了大半日光。
树后几间屋舍门窗紧闭，隐约可见架上堆叠的书卷。
再向后望，一座砖石高台耸立院中。
台基以条石砌就，石阶依着台壁折转而上，直达顶端。
台上栏槛之间，露出几件铜器的轮廓，想来便是观星之所。
叶无忌抬头看了片刻，说道：“皇甫监正既在台上，便请少监引路。叶某早些将生辰履历禀明，也免得他老人家久候。”
张思训却在青石甬道上停下脚步，转身向东一指。
古柏后有一处小院，竹篱为界，院中三间白墙青瓦的屋舍，窗下放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墩。
地方虽小，倒收拾得洁净。
“统辖暂且住在这里。”
张思训将朝笏收入袖中，拱手道：“寝具盥洗之物，俱已备妥。若还缺什么，只管吩咐门上老仆。”
叶无忌看了看那小院，又回头望向观星台，道：“住处倒不忙。方才少监在殿上说，须由令师当面询问，彼此印证。怎么到了这里，反倒不见了？”
张思训道：“家师白日静养，不轻易见客。何时相询，还须候他老人家的吩咐。”
叶无忌道：“那么，今日请叶某来，却是先在这里候着？”
“正是。”
“候到几时？”
“下官不敢妄言。”
叶无忌凝目看着他，心想：“殿上说得郑重其事，到了此处，却连生辰也不问一句。这师徒二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缓缓道：“若令师十日不见，叶某便等十日；一月不见，便等一月么？”
张思训道：“统辖奉旨候查，下官不敢擅定日期。不过此处并非牢狱，统辖也不是待罪之人，不必终日守在屋里。”
说着，向院中指了一指。
“后面的观星台，未经家师传唤，不便登临。西侧库房藏有历年图籍，也请统辖莫要擅入。除此之外，监内各处尽可走动。”
叶无忌道：“监外呢？”
张思训道：“官家既准统辖前往都亭驿，为林姑娘疗毒，自无人敢拦。若要上街散心，喝茶听书，也无不可。只是出入须先知会一声，仍须依旨有人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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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忌听到这里，不禁又看了他一眼。
先前他还在盘算，如何寻隙出门，如何避开耳目。
哪知到了司天监，对方竟先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他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问道：“少监莫非不怕叶某走脱？”
张思训道：“统辖何出此言？”
叶无忌笑道：“皇城司奉命与贵监一同照料叶某，自不会只在门前站一站便罢。谢相公那里，想来也有人留意。少监容我这般出入，倘若出了差池，只怕不好交代。”
张思训道：“官家命本监查验天象，并未命本监将统辖锁拿起来。统辖要出门，下官照实记下；皇城司如何随护，自有他们的章程。”
他说得平平淡淡，叶无忌却听出其中分际：司天监只问命数，不肯替皇城司担看守之责；准他走动，却也并非许他不告而去。
叶无忌又道：“若我带着林姑娘，一去不回呢？”
张思训抬眼望着他，过了片刻，才道：“叶统辖倘有此意，便是下官不许，难道便留得住么？”
叶无忌一怔。
张思训接着道：“监中官吏，不过二十余人，所习皆是推步历算之学。统辖的武功，下官方才在殿上已亲眼见过。这些人纵然一齐守住门口，又有何用？”
这番话直截了当，倒叫叶无忌一时接不上口。
他原以为张思训还会说些奉旨行事、不可违抗的话，不料此人竟将拦不住三字坦然说了出来，既无畏惧，也无恼意。
只听张思训又道：“不过，统辖若无意累及旁人，出入便请留个去处。每日卯时，本监须具报统辖起居，届时还望在此相见。倘因林姑娘病势耽搁，遣人来传句话，也就是了。”
叶无忌道：“只须如此？”
张思训道：“饮食自有人送来。家师若有传唤，下官再来相请。”
叶无忌沉吟片刻，说道：“少监待我甚厚，这番情意，叶某记下了。只是令师究竟为何相助，倘能明示一二，也免得叶某心中不安。”
张思训拱手道：“统辖不必多虑。下官所能说的，已经说了。”
他略一躬身，又道：“下官尚有公务，恕不奉陪。”
说罢转身，沿廊走入西侧一间屋内，轻轻掩上了门。
叶无忌独自立在柏树下，半晌没有挪步。
微风过处，枝叶簌簌而响，前院依旧传来点点滴水声。
方才殿上唇枪舌剑，步步相逼，到了这里，却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越是如此，他越不敢小觑台上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
张思训不肯吐露内情，却将该守的规矩交代得明明白白。
自己只须不闯禁地，不公然违旨，便可借着疗毒的名目往来都亭驿。
至于门外有多少耳目，还得亲自探一探才知。
他抬头望向观星台，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
不论皇甫渊有何用意，这一番安排，终究替他留出了转圜的余地。
人家的底细尚未摸清，便急着将这份好意推开，未免太傻。
只是这院落清静归清静，到底不是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方。
余玠的书信尚在身边，苏晚棠的寒毒也未尽除，自己须得趁这几日，将该办的事情一一办妥。
他转过身，推开竹篱笆门，大步走进东跨院，准备先睡个回笼觉，养足精神再去会一会各路牛鬼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