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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林笙的声音清脆而平静，“那我就先从查账开始。”
这话一出，正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管事和张管事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冷笑。
查账？肖家这三年的账本堆起来能有一座小山高，里面的弯弯绕绕、进出项的猫腻，连总院最顶级的专业会计来了都得理上几个月。
一个年轻媳妇，就算医术再高明，手段再狠，但在看账这种专业活儿上，能看出什么花来？
林笙没有给他们准备说辞的时间。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的七娃肖文渊身上。
“老七，干活了。”
七娃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影从林笙身后走出来。他走到那几口装满账本的大樟木箱前，这箱子比他的人还要高出半截。
李管事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假惺惺的笑容。
“少夫人，这账本繁杂得很，您让一个七岁的娃娃来看，是不是太儿戏了些？要不我给您找几个算盘打得好的……”
林笙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拉了把太师椅坐下，肖墨林如同铁塔一般站在她身侧。
七娃没有废话，他踩着一个小板凳，从箱子里搬出厚厚一摞账册放在桌上。
七娃的双手灵巧地翻动着厚重的账册，纸页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他并非逐字阅读，而是目光如扫描仪般精准捕捉每一页的总计、单价与日期栏。
大脑里那台无形的超级计算机正以恐怖的速度进行着交叉比对。在外人看来，他这速度简直像是在给本子扇风。
李管事和张管事看到这一幕，心里彻底踏实了。这哪是查账，这分明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脊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然而，不到半小时。
七娃合上了最后一本账册。他从板凳上跳下来，走到林笙面前的桌案旁，拿起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娘，大问题有三个。”七娃的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吐字清晰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李管事嘴角的嘲弄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听见七娃继续说道。
“第一，七九年三月，府邸修缮西跨院，账面支出八万两千元。但我核对了同年四月的物料采购单、水泥砖瓦的消耗比例，以及人工结算单，实际施工费用应该是三万九千五百元。中间差了四万两千五百元。”
李管事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额头“唰”地渗出一层冷汗。
这笔账他做得极隐秘，硬生生分摊在几十个不起眼的明细里，连材料损耗都做得天衣无缝。这孩子连算盘都没碰，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第二。”七娃没有停顿，继续念道，“过去三年，肖家长期采购的布匹供应商是城南的‘瑞祥布庄’。账面记录的采购单价，比供销社同等质量的布匹零售价，还要高出百分之三十。按照三年的采购总量，这笔差价是两万一千元。”
张管事腿肚子一软，却还强撑着狡辩：“少夫人，这布匹质量分三六九等，瑞祥的布可是上好的供品……”
“瑞祥三年来供应的都是三十支纱的普通棉布，缩水率在百分之八。”七娃头也不抬地打断他，“而供销社同等规格的棉布，缩水率只有百分之五。你花高价买次品，是觉得肖家的人好骗，还是觉得这钱好赚？”
张管事的脸色瞬间煞白，彻底瘫软下去。
“第三更简单。”七娃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站在角落的后勤王管事身上。
“王管事和李管事每个月报销的出差补贴，住宿地点填的都是‘东城红星招待所’。但我刚才回忆了一遍京城最新的市政地图和工商登记名录，东城根本没有这家招待所。”
“这家招待所早在五年前就拆除，改建成了副食厂。你们三年报销了三千六百元的住宿费，是睡在猪肉摊上吗？”
正堂里寂静无声。
刚才还心存侥幸的三个管事，此刻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林笙拿起七娃写好的那张宣纸，目光扫过上面精确到个位数的金额，然后抬起眼皮，看向堂下那三个面如土色的管事。
“李管事，张管事，王管事。”林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听清楚了吗？”
“扑通！”
李管事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青砖地上，声音发颤。
“少夫人！少夫人明鉴啊！这……这账目繁杂，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这孩子随便翻翻，连算盘都没打，怎么能当真……”
“误会？”林笙打断他，将宣纸重重拍在桌上。
“要不要我把西跨院当时的包工头找来当面对质？要不要我让保卫科去瑞祥布庄查查他们的流水底单？或者，我现在就让人去东城副食厂，看看你们这几年睡的是哪个猪圈！”
三个管事彻底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笙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也不喜欢听废话。”林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三天之内，把你们这几年吃进去的钱，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补齐账面，签字画押，然后自己卷铺盖去公安局投案。看在你们在肖家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不追究利息。”
张管事猛地抬起头，哭丧着脸哀求：“少夫人！这可是六万多块钱的巨款啊！钱早就被我们挥霍和换成物资藏起来了，一时半会儿上哪去给您变出现金啊！求您高抬贵手！”
林笙眼神一冷，如同看着死物：“看来你想选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钱我不要了。”林笙语气平淡，却让人如坠冰窟。
“我让保卫科直接把你们移交公安局。到时候，罪名就不只是职务侵占和贪污。我会以肖家主母的身份，加上一条‘窃取军属机密、拒不配合调查’。”
“在现在的严打风头下，这个罪名够你们在里面蹲一辈子，甚至吃枪子。”
林笙微微倾身，盯着李管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们选哪条？”
李管事接触到林笙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双真正在战场上见过血的眼睛，没有半点妇人之仁。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半个不字，这个女人真的会立刻把他们送上刑场。
“我选第一条！我退钱！我砸锅卖铁也把钱补上！”李管事连滚带爬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张管事和王管事也跟着拼命磕头认罪，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滚出去筹钱。”林笙直起身，语气冷漠，“三天后见不到钱，我就亲自送你们上路。”
三个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正堂。
堂下剩下的那些旁支和管事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着林笙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仅仅半天时间，林笙就用雷霆手段，彻底镇住了这座百年大宅。
当天夜里，李管事三人根本没敢等三天。
为了保命，他们连夜将这些年私吞换来的存折、金条、房契，甚至家里值钱的老物件全都翻了出来，装在两个大木箱里，哆哆嗦嗦地抬到了林笙面前。
清点无误并签字画押后，三个人灰溜溜地连夜去公安局自首了。
消息传开，肖家上下噤若寒蝉。
从前院的门房到后厨的帮厨，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再也没人敢在账面上动一分钱的歪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