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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审判中止（第一更）
周恺在深渊地球上空停顿了几瞬，忽然面露惊奇之色。
「咦————奇怪了，这个深渊地球是怎么回事？」
以无上意念，周恺意识笼罩星球，在几个城市中发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几乎都是曾在蝶梦界见过的，有的是周恺随手斩杀的敌人，有的则是亲近之人。
这些面孔的数量，超乎想像的多————
周恺决定观察一段时间。
等目前正发生在这颗星球上的事情即将结束的时候再出场，也方便将这颗星球炼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反正看现在这情况，顶多再有十几二十个小时，发生在深渊地球中的各种事情，就要纷纷落下帷幕了。
深渊地球的价值，也值得周恺稍微驻足片刻。
灾厄罗网的威胁，还没到需要让如今的周恺也需要片刻不停的程度。
六境的时候当周跑跑，七境了却跑得更辛苦了————那还突破个什么劲。
「如果。」
「在若干年后我们的历史能流传于深渊之中，那么，那位撰稿人会怎么书写我们的结局呢？」
深渊地球人类联盟，深渊探索部部长杨潜，在城市的角落仰望著发生在城市上层区域的战火，看著那在云层中不断闪烁的离子束，自语般道：「在漫长的流浪时代中，人联被彻底改变了。」
「有人从未见过术士，有人离奇地认为术士可以沟通，甚至觉得人联只有投降才能换取新的未来————还有人认为梦侵蚀是人联上层为了更好的稳定自己的统治，从而编织出来的谎言。」
「我从来不善于揣测人的恶意，但在看到这一幕前，我未曾预料到人类的恶劣与愚蠢，能抵达这种叫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杨潜气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那准备擦拭目镜上脏污的手，抬起来摸了几下，都不知为何没有碰到目标。
「部长，我们该走了。」杨潜的部下在片刻的犹豫后，伸手按住了长官的肩膀，语气十分严肃道：「在逮捕所有人联鹰派成员前，叛军不会满足的。」
「杨部长，你知道被他们抓住是什么代价————周副局长他们，已经在昨天被新自联的暴徒处决了！」
深渊地球的城市圈外，弥漫著巨量的噩梦气息，大部分常在城市圈外活动的人平时防护服不离身，眼前劝阻杨潜的军官便是如此。
他语气低沉道：「他们被叛军扒去了防护服，活生生在噩梦尘埃中，被侵蚀致死了。」
「该死！」杨潜爆了一声粗口，怒道：「那群畜生到底要干什么？！」
当然，身居高位，一度把持深渊地球近半超凡力量的杨潜其实知道叛军————或者说，掌控叛军的那部分人的真实目的。
无论是「噩梦不存在」这种只有弱智才会相信的论调，还是「旧人联反人道霸权」的幌子，都是叛军身后的人物用以误导大众、掌握话语权的诡计。
那些人的真实目的，是夺取人联至高权力，让自己与所属的势力成为深渊地球的真正统治者。
他们已经在深渊地球，在人联隐藏太久了————久到自这颗星球开始在深渊中流浪时，就已经有了雏形。
但无人在意，或者说一直以来的人联高层不够在意。
那时的人联，认为联盟需要不同的意见，深渊地球中必须存在不同的力量————
而现实证明，旧人联错了，大错特错！
「那些投降派，是藏在暗中随时准备吞噬地球的蛇蝎毒虫啊！」
网道的混乱与深渊地球看似盲目的远行，成了蛇蝎露出毒牙的契机。
「部长！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军官还在催促。
杨潜冷静了片刻后道：「我知道，但我们不能没有这个。」
他手腕上的特殊设备正在持续不停闪烁光芒，通过网络不断下载著深渊探索部与人联其他隐秘部门的重要信息。
「在超凡世界，有些信息是具备特殊意义，且不可复制的。」
「我可以死在这里，但这部分信息必须带出去————小陈，再等一会，二十秒，再有二十秒就足够了。」
杨潜咬紧牙关，语气沉重地道：「相信你的战友，他们会为我们拖延够时间的。」
陈姓军官脸色微变，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几道光柱忽然降落在了他们的身边。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杨部长，想去哪里啊？」
几把射线枪的瞄准镜，锁定了杨潜等人的头颅与心脏部位，足足四名开启了四阶基因锁的超凡者，也面色漠然地围住了杨潜一行。
「汪离渊？」
杨潜盯著这群人的领袖，眼角抽搐：「没想到叛徒真的是你————」
杨潜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刻，不只是因为离渊这个名字十分富有时代特色，更是因为汪离渊曾是自己手下最忠实的部下！
原深渊探索部下属部门负责人汪离渊撇嘴一笑，冷声道：「我是叛徒？」
「杨潜，原深渊探索部部长，奇物委员会成员————没记错的话，昨天被宣布处以背叛人类罪，死刑当场执行的人，就有你一个吧？」
「中饱私囊，把深渊地球的宝贵资源浪费在探索外界这种无意义的事上————哼，跟我走一趟吧，杨潜！」
「你身上的案子可还大著呢！」
杨潜嘲讽似的笑了一声：「跟你走？不是说当场执行吗？」
汪离渊不耐道：「都说了你麻烦大著呢————不交出【数据化光幕】【基因锁原本】，你就想这么死了了事？」
「痴心妄想！」
「好吧，我跟你们走。」杨潜的回应让汪离渊猝不及防。
他还以为需要经过一场战斗才有可能让杨潜就范呢，毕竟这人也是传说中开启了五阶基因锁的人之一。
就算超凡源质被锁定了，也绝对能靠体内储存的力量，爆发出四阶上位战力。
没想到，竟然这么果断就从了。
「杨潜，你到底又在酝酿什么阴谋？」汪潜渊逼问道。
杨潜不经意间将手背到了身后，回想著刚才接收到的讯号，他微笑道：「阴谋？不过是看到了希望而已。」
他要的东西已经下载好了，而且，还得到了一个意外之喜。
希望？
汪离渊表情无比膈应，深渊探索部门还有一个别名，叫做希望部。
在几百年的宣传中，深渊探索部队会利用地球上的一切资源，投入到对异世界的探索中去。
获取其他世界的超凡力量，用以改善深渊地球的处境。
想像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实际的情况是，即便有著几件奇物的帮助，从其他世界探索到的超凡力量，也只能在极小范围中传播。
对深渊地球并没有什么大的益处，尤其是在网道混乱，深渊探索部队大部分失联之后。
曾经以及现在仍在持续的对他们的投入，已成为一笔算不清的烂帐，是必须快速止损的顽疴固疾。
汪离渊自觉自己曾经也被这种叙事蒙骗过，现在觉醒之后，之前有多么信奉，现在就有多么痛恨。
「开玩笑————看著头顶的那张大网，你们还想扯什么希望？」
汪离渊厌恶道：「我不是觉得术士会是什么好人的蠢货，但也不是你们这种看见了危险还要冲上去的疯子！」
「杨潜，承认吧，只有逃亡才能拯救深渊地球！」
他们这一派，并不相信脑子里忽然跑出来的那九个字【众生天地万化功德主】，更不愿意相信那个只能单向沟通的电台信号【灰堡之主】。
汪离渊所代表的这一派，只想趁著术士汇聚于深渊上部无心顾及他们，尽可能快地离开冥真渊区，去别的区域生存。
「随你了。」杨潜配合地带上了手铐。
他表情无比平静。
失联了几个月之久的儿子，重新恢复了讯号，虽然好像隔著什么无法直接联系，但他确实回来了。
而且按照讯号波动来看，他应该带来了某种足以为深渊地球带来变革的力量。
杨潜颇为期待的心道：奇迹之物【数据化光幕】正在因为恐惧而颤抖，这是从未出现过的事————
那是六境的力量，还是更高？
接下来的十六个小时中，旧人联上层中偏向鹰派的高层尽数被逮捕，一些中立派也被牵连————乱局从人联上层绵延至民间。
据不完整统计，在这个被未来称之为破晓前夜」的一周里，整个深渊地球，有接近十一万人被逮捕，七十余万人因为各种原因非正常死亡。
其中甚至不乏开启了四阶，五阶基因锁的高境界超凡者。
在这个特殊的文明中，因为【低破坏性法案】的缘故，所有的超凡者在母星上都是受到限制的，在正常时期这个法案有益无害。
但在特殊时期，那就恰恰相反了————掌控了法案的超凡者，几乎可以挟制处于深渊地球上的大部分超凡者。
这对于绝大多数世界中的超凡者来说，几乎是无法想像的。
可深渊中无奇不有，在绝大多数存在眼中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深渊地球中了。
新历401年，深渊地球首都薪火市之外。
包括杨潜在内的所有旧人联高层，被押送到了城市圈外的噩梦尘埃当中————几百上千台摄像头对准了他们。
接下来，是一场对整个深渊地球直播的大处决。
「而我，将在这场世纪处决中，加冕为深渊地球的新王，带给这颗星球新的未来————
一个文明，只需要一个声音，也只需要一个统治者。」
——
看起来只是青年的男人，抚摸著放在手边的奇迹之物，面露微笑。
「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叛军的实际控制人，轻轻摆了摆手。
很快，被他安排好的人就开始当著全世界的面，拷问起了那些旧人联上层。
逼他们承认流浪计划的失败，希望计划的愚蠢————并肆意讲述著术士没有威胁，深渊之大足以容纳他们的歪理邪说。
在对舆论有意的引导下，整个深渊的舆论环境出奇的一致，都是在说杨潜等人的不是好像旧人联真的成了整个深渊地球的罪人，必须以死谢罪一样。
「老朋友，你现在在想什么？」
浓郁的噩梦尘埃之中，杨潜的兄弟部门负责人，微笑著道。
杨潜想了想后道：「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很荒谬而已————你看，他们还在笑呢。」
城市圈是深渊地球上隔绝宜居环境与噩梦的造物，透过那层薄膜，杨潜看得见市民们既带著憎恨，又好似大仇得报、沉冤得雪一般的喜悦。
负责行刑的，也是整合了深渊地球上所有叛军的势力，叫做新自由联军，他们最初甚至是一个教派。
杨潜可以清楚地听见从城市圈内部传来的歌声，那些教徒正在歌颂他们眼中的神，也就是此时主持世纪处决的那个青年。
「真要说的话，我在想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某种效果极为夸张的奇迹？」
杨潜眉头皱起又舒展：「对了，你又在想什么？」
他这会还算淡定，是认为等会事情会出现转机，那么这位老朋友呢？
杨潜身旁被绑成粽子的人笑道：「我在想。」
「那次术士的忽然撤军是有原因的，你知道大远征吧————等他们再次找到深渊地球，绝对会是更加可怕的姿态。」
「到那时，不知道现在这些恨不得食我们的肉，寝我们皮的家伙，会想念我们吗？」
「如此危急关头竟然选择自断臂膀，也不知道这个新自由联军的领袖，是愚蠢还是自信。」
在杨潜与身旁老友交流的时候，新自由联军对旧人联的审判，也基本结束了。
随著那位神秘领袖的一声宣判，无数噩梦尘埃被汇聚到了刑场之中。
杨潜心头一紧，闭上了眼睛。
他准备迎接死亡或其他的结局。
他在心中倒数著。
十，九————
然而等到倒数结束，除了渐渐侵入体内的噩梦侵蚀之外，他什么都没等到。
「果然是讯号出错了吗。」
没能等到转机的出现，这让杨潜有些遗憾。
他还以为能再次见到自己儿子呢。
「小文————」
杨文，应该死在深渊的某个角落了吧，和他的大部分战友一样——那是深渊探索部队的宿命。
也是杨潜亲自为儿子选定的命运。
「老杨，杨潜，等一下，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在杨潜认命了似的瘫坐在地的时候，老友的呼唤令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投向深渊之外。
时间仿佛被静止了。
沉淀在深渊地球表层的噩梦尘埃，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瞬间消失无踪。
一个比普通生命星球更加宏伟的存在，正在俯瞰著整个世界。
一个九字真名，在所有人的眼前浮现。
【众生天地万化功德主】
被绝大多数人认为是幻听和某种假象的存在，真实出现在了深渊地球。
而此刻，最为震惊的人不是杨潜这些将死之人，也不是广大的深渊地球民众，更不是新自由联军等叛军。
而是新人联的未来领袖。
他抬头看著天际的那个面孔，表情复杂的道：「周恺？你不是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