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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83:十余考生抄袭罢,考场秩序得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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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北徏风烟83:十余考生抄袭罢,考场秩序得维护(第1/2页)
    陈宛之踏上贡院内门的青石台阶,脚底传来清晨露水浸润后的微凉。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身后那场构陷闹剧已被抛在红墙之外。药囊轻轻晃了一下,铜片边缘贴着布料,不再发烫。她伸手按了按系带,确认紧实,随即抬眼望向前方。
    号舍成排而立,灰瓦白墙,整齐如刀切。考生们已陆续进入各自考位,脚步声在空旷院中回荡。执事官站在高台之上点名,声音洪亮:“辰时三刻,殿试开考——鸣钟!”
    钟声一响,万籁俱寂。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号舍,位置靠中,视野开阔。放下包袱,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又从药囊里取出银针包压在砚台下——这是习惯,不是防人,是安心。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清冷的空气压住了心跳的节奏。
    提笔蘸墨,正要落纸,眼角余光却扫见右侧第三排一名考生动作古怪。那人左手藏在袖中,右手执笔,写两行便抬头看一眼斜前方,眼神飘忽。陈宛之不动声色,只用余光继续留意。
    不多时,第四排一人轻咳一声,声音极低,却像是暗号。紧接着,第五排有人悄悄掀开衣襟,露出半截纸条,迅速扫过几眼又塞回去。再往右数去,第六、第七、第八……竟有十余人接连做出相似举动。更有一人直接把整本策论草稿绑在腰间,借弯腰系鞋带之机偷看。
    她眉头微蹙,指尖在砚台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不是个别舞弊,是早有预谋的抄录团伙。他们分散布局,互为呼应,甚至可能已买通外围杂役递送材料。若不制止,这场殿试便成了笑话。
    她搁下笔,合上砚盖。
    起身时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去换盏清水。但她径直朝高台走去,步伐沉稳,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沿途已有考生察觉,纷纷抬头。有人皱眉,有人疑惑,也有人目光躲闪。
    她在台前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学生沈怀真,举报右侧第三至第十排共十余名考生,涉嫌集体抄袭,请主考大人查验。”
    全场哗然。
    原本安静的考场像被扔进了一块石头,涟漪迅速扩散。那些被指认的考生脸色瞬间煞白,有的慌忙藏纸,有的强作镇定低头答题,更有甚者猛地抬头瞪她,眼中满是怒意。
    高台上两名监考官对视一眼。年长那位身穿紫袍,面容严肃,正是本次殿试副主考。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缓缓问道:“你可有证据?”
    “学生尚未搜查,不敢妄言确证。”陈宛之答,“但诸人行为异常,结伙传阅,动作统一,显非巧合。请大人派巡场御史突击查验,真相自明。”
    副主考沉默片刻,挥手示意身旁一位身着青袍的御史带队前去。那御史领命,带着四名巡查差役快步走入号舍之间,行动迅捷,封锁路径。
    查验开始。
    第三排那名袖中藏纸的考生刚想撕毁条子,差役已至眼前,一把夺过。纸上密密麻麻抄满了策论要点,字迹工整,显然早有准备。
    第四排咳声之人被当场搜出夹在书页中的小抄,折叠成指甲大小,展开后竟是整篇《赋得江山社稷》的范文。
    第五排掀衣偷看者腰间绑着厚厚一叠文稿,从“民本论”到“漕运策”无所不包,连批注都一应俱全。
    最令人震惊的是第八排一人,竟将一本完整的策论抄本缝在贴身内衣里,翻开时墨迹未干,显然是昨夜赶工而成。
    御史逐一登记姓名籍贯,每报一个名字,周围便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张文远?那是江南才子啊!”
    “李承业也抄?他县试可是头名!”
    “这下完了,永不准再考,一家人都得遭殃……”
    副主考听完汇报,面沉如水。他站起身,环视全场,声音如铁:“经查,右侧第三至第十排共十三名考生,携带夹带、预先誊录、互相传递答案,证据确凿,依《科场条例》,立即罢黜,永不许再考!”
    话音落下,差役上前,毫不客气地拖人离场。那些考生有的瘫坐在地,有的挣扎哭喊,还有一人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求饶:“大人开恩!学生一时糊涂!家中老母尚在等我功名养赡……”
    副主考眼皮未抬:“科场乃国家抡才大典,岂容儿戏?带走。”
    十三人被强行架出号舍,穿过长长的甬道,消失在贡院侧门之后。喧闹持续了一阵,直到最后一声哀求被关在门外,考场终于重归寂静。
    阳光此时已升得更高,照在屋檐上泛起一层淡金色。风穿廊而过,吹动了几张未压牢的草稿纸,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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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去捡。
    陈宛之仍站在原地,未返回号舍。她看着那扇重新闭合的侧门,脸上无喜无怒,只有额角一缕碎发被风吹起,轻轻拂过眉间。
    片刻后,副主考忽然走下高台,朝她这边踱来。脚步不疾不徐,却引得四周考生纷纷低头假装写字。
    他在她号舍前停下,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笔墨,又看了她一眼,语气低了些:“少年有胆识,更有操守,难得。”
    说完,并未多留,转身离去。
    这一句话,轻如落叶,却重重砸进了许多人心底。
    不远处,一名瘦削书生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又迅速抹去。另一人放下笔,轻轻朝她方向点了点头。还有个戴斗笠的考生,默默将自己的茶碗往她这边推了半寸,虽未言语,意思已明。
    她未曾回应,只静静坐回案前,重新打开砚台,蘸墨提笔。
    墨汁滴落宣纸,晕开一小团乌黑,像一颗坠下的星。
    她开始写。
    题目是《论治国以何为先》,题面朴素,却极见格局。她不急于下笔,先闭目凝神片刻,脑海中浮现的是兖州流民营里的哭声,是西坊养济所里饿得浮肿的孩子,是渔村老人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先生,我们信你”。
    这些都不是文章能写的,但却是文章该有的根。
    她睁开眼,第一句落纸:**“天下之大,黎元为本;国家之重,民心为基。”**
    字迹端正,力透纸背。
    写至此处,耳畔忽闻轻微响动。她不动声色,余光扫去,只见邻近一名考生正偷偷瞄她答卷,眼神闪烁。她依旧不语,只将纸张稍作倾斜,遮住后续内容,同时左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的残玉简——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无人知晓其意义,只当她在思索。
    那人见状,讪讪收回目光,低头继续自己那份空白卷子。
    考场内再次安静下来。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春蚕食叶。有人奋笔疾书,有人苦思冥想,也有人盯着天花板发呆。但这一次,再无人敢公然作弊。
    陈宛之写完一段,略作停顿,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窗外飞来一只麻雀,落在对面屋檐上,歪头看了看考场内的人群,扑棱一下又飞走了。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嘲讽,只是觉得——这地方,总算干净了些。
    她继续往下写:**“故为政者,不当问利出何处,而当问苦自何来;不必争名于朝堂,而须察声于民间。”**
    这话她真心相信。
    也正因如此,她才敢在今晨连破两局:一破他人构陷,二破群体舞弊。她不怕得罪人,只怕对不起手中这支笔。
    笔是有灵的。只要写的是真话,它就不会断。
    她写得越来越顺,思路如泉涌。从赋税说到徭役,从仓储说到赈灾,每一句都来自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她没引用一句古训,却句句扎根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人停在她号舍外良久。是个年长考官,花白胡子,眼神温和。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看了她答卷几眼,点点头,又悄然离开。
    这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她依旧低头书写,墨线一行行延伸,如同她走过的路。
    远处钟楼传来午时的钟声,响了十二下。
    有人开始交卷,有人仍在苦熬。但她已接近尾声。
    最后几句,她写得格外慢,每一个字都像刻进去的:**“是以圣王治世,非以威服天下,而以诚动人心。诚者,不欺己,不欺民,不欺天地。执笔者有灵,正在于此。”**
    写完最后一个“此”字,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风从东边吹来,掀起了她案头的一角纸张。她伸手压住,顺手拿起旁边的粗布巾擦了擦笔尖,动作利落。
    然后,她静静地坐着,没有立刻封卷,也没有张望四周。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暖而不烈。
    她知道,这一场考试,她已经赢了不该赢的人,也守住了该守的规矩。
    外面的世界还很乱,但此刻,在这片号舍之间,秩序回来了。
    她抬起手,将残玉简轻轻放回药囊深处。
    指尖触到那块新铸的铜片,冰凉依旧。
    但她的心,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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