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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总攻进行时1(第1/2页)
九岭山脉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李宇轩骑着马,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心里头五味杂陈。全团三千多人,分散成上百个小组,像一条看不见首尾的长蛇,沿着林中虎标注的那条山道,悄无声息地往敌人后方渗透。每隔半里路一个小组,每组都背着七天的干粮和水,走得小心翼翼,连咳嗽都要憋着。
他骑着马,脚踩在马镫上,屁股在马背上颠来颠去,颠得生疼。他前世没骑过马,这辈子在黄埔学了几天,勉强能骑,但走这种山路简直是折磨。马鞍硬邦邦的,马镫的位置怎么调都不舒服,他咬着牙硬撑着,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绑在马背上晃来晃去的肉。
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宇轩勒住缰绳,竖起耳朵。原来是谢晋元的连在打头阵,前面探路的人用砍刀劈开灌木,后面的人跟着往前摸。谢晋元是广东人,客家人,走山路的功夫在黄埔是出了名的。他带着几个客家兵在前面开路,速度比林中虎预计的还要快一些。
“团长,”谢晋元从前头折返回来,压低声音,“前面有一段悬崖,只能单人通过。马过不去。”
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马过不去,那他就得走路了。
“那马怎么办?”
“学生让人把马留在后面的隐蔽处,等主力回程再用。”
李宇轩跳下马来,脚一沾地,差点没站住。两条腿被马鞍磨得生疼,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咬着牙,跟着谢晋元往前走。
那段悬崖确实险。一边是光秃秃的石壁,一边是黑漆漆的深渊,脚下的路只有一尺来宽,有些地方连一尺都没有。李宇轩贴着石壁,一步一步地往前蹭,后背贴着的石头冰凉冰凉的,前面是看不到底的黑暗。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看,只能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一步一步地挪。
走了大概有一顿饭的工夫,前面的路才宽了起来。李宇轩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林中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团长,没事吧?”
“没……没事。”李宇轩喘着粗气,“我就是……有点热。”
林中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热?十一月的山风刮得像刀子,哪来的热?
李宇轩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继续跟着往前走。他的腿还在抖,但他不能让林中虎看出来。他是团长,这些人看着呢。
队伍在山里走了六天一夜,终于在第七天傍晚到达了预定位置——牛行车站后方不到五里的一个隐蔽山谷。从这里往东看,隐约可以看到牛行车站的灯火,像一窝发光的蚂蚁,密密麻麻地趴在那里。
卢香亭做梦也想不到,三千多人的队伍,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林中虎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废弃的茶庵里。茶庵不大,只有三间破屋子,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四面漏风。林彪把地图铺在地上,点上一盏小油灯,蹲在地图前,半天没动。
李宇轩蹲在旁边,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不懂地图,但他看得懂林中虎的表情。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不是狂妄,不是自信,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团长,”林中虎忽然开口,“总攻的时间,定在明天凌晨四点。”
李宇轩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几点都行,你们定就行。”
林中虎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李宇轩,那目光让李宇轩有点发毛。
“团长,学生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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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这一仗,咱们三千人对两万多人,兵力差距悬殊。如果天亮之前不能解决战斗,等到敌人的援军赶到,咱们就会被包饺子。”林中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总攻的时候,必须一鼓作气,不能犹豫,不能后退。谁的部队掉链子,谁就是全团的罪人。”
李宇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林中虎没给他机会。
“我的意思是——您到时候别跑。”
李宇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跑?我跑什么?”李宇轩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什么时候跑过?华阳那次我是背着校长跑,那能叫跑吗?”
林中虎看着他的眼睛,半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那您到时候别背着卢香亭跑就行。”
李宇轩觉得自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想骂人,但对上林中虎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实在骂不出口。这人是真不会开玩笑,还是故意用这种冷到极点的笑话来刺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你妈”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行了,我知道了。我就待在后面,哪儿也不去。你们打你们的,我看着。”
林中虎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看地图,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例行公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宇轩蹲在原地,心里头五味杂陈。林中虎这人,真是——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说他是闷葫芦,他偶尔又能憋出两句让人想撞墙的话来。说他不通人情世故,他对战场形势的判断又精准得可怕。李宇轩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个说法——“林中虎是一个纯粹的军事天才,所以结局跟韩信一样,哪怕他比韩信更有政治眼光。”
他站起身,走到茶庵外面,靠在破墙上,望着远处的牛行车站。凌晨的山风刮得脸生疼,但他心里头却莫名其妙地烧着一团火。这团火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日记本。打完这一仗,他要在日记本上写一段话——“林中虎这人,说话是真不好听,但做事是真让人放心。有他在,这一仗,稳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至于他说我怕不怕我跑——去他妈的,老子什么时候跑过?”
牛行车站正面的阵地,在总攻前夜显得格外安静。
张灵甫带着他的连,已经在阵地最前沿蹲了六天。说“蹲”不准确,应该说“窝”。他们在距离敌军防线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挖了一排浅浅的散兵坑,白天躲在坑里一动不动,晚上才敢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这六天,张灵甫几乎没合过眼。他趴在散兵坑里,用望远镜把敌军阵地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无数遍,在心里默记敌人换岗的时间、机枪掩体的位置、指挥所的大致方位。他把这些信息一笔一笔地记在本子上,画了一张比林彪的地图还要详细的敌军布防图,然后在心里反复推演,推演那个他主动请缨的计划。
“诈降”。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但落到胡琏耳朵里,差点没把他砸晕。
“你是去送死。”胡琏的原话。
张灵甫没有反驳。他知道胡琏说得对。一个连,不到一百人,去诈降两万多人的敌军——这不叫打仗,这叫送菜。但他也清楚,如果没有人从正面牵制敌人,林彪的队伍就算绕到了敌人背后,也没有机会从容展开。
“死不了。”他回了胡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