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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十三分,凿岩机还在钻。
陈穗坐在水泥墩上,手贴着铁盒。她掌心有伤,盖住了绿光,谁也没看见。她的耳朵嗡嗡响,心跳很快。头顶的裂缝又长了,从大梁上斜着裂下去。
她没说话。
说了也没用。
监测员在敲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是蓝绿色的,看起来很稳。他看表说:“八点十四,侧洞作业正常,已经挖到七点八米。”
远处传来钻头的声音,正在打石头。
“八点十五,”他又说,“钻头过了八米,没有异常。”
陈穗闭上眼。
她听不到苔藓孢子的信号了。不是被干扰,是地下三米的根断了。那下面空了,不止一个空洞,连着两个废弃排水道。植物还有一点点电波,像快死的心跳。
但她不说。
说了没人信。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像是骨头被压断。地面一抖,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洒在键盘上。屏幕闪了一下,变红了。
监测员抬头:“等等!C-7-3点位压力下降!所有传感器都没信号了!”
他快速调摄像头,画面先是雪花,然后黑了。
“通讯断了!”他站起来拍桌子,“里面没信号了!”
陈穗立刻起身往外跑。
她刚跑几步就被警戒绳拦住。前面五十米就是侧洞口,灯还亮着,但烟尘已经冒出来,灰蒙蒙的,呛人。钻机停了,碎石不断掉落,啪啪响。
她抬头看。
上面那道裂缝已经裂穿了。整块岩石在慢慢下沉,钢筋像断掉的肋骨一样翘起来。她拿出铁盒,弹出最后一粒B型孢子,扔进裂缝。孢子遇湿就活,顺着缝往下走。几秒后耳机里有了断断续续的消息——下面是空的,很深,超过十五米,横着不知道多远。
“通道要塌。”她转身往回跑,“所有人撤!主道马上封!”
监测员正拿着对讲机喊:“C-7侧洞!听到请回答!重复,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只有杂音。
“信号被压住了!”他大叫,“可能是塌方埋了中继器!”
陈穗一把抢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里面有人活着,别清障,别爆破,下面不稳,动一下全埋!”
她把对讲机还回去,冲到角落打开自己的设备。屏幕亮了,一条线疯狂往上跳,峰值不停刷新。这不是机器坏了,是地下真的在断裂。
“你这机器没校准!”监测员盯着屏幕,“干扰太强,不能信!”
“它不用校准。”陈穗看着屏幕,“它只是把植物感觉到的东西放出来。”
她指着那条线:“看到那个尖峰了吗?每47秒一次,很规律。那是热气撞墙的声音,被根抓住传回来的。现在越来越快,说明压力在积。等连成一片,就会彻底崩。”
监测员不说话,低头看表:八点十七分。
“八点十八!”他突然喊,“主道震动变强!加速度0.8g!”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沉,像被人从下面踹了一脚。监控台歪了,显示器摔在地上,碎了。外面有人尖叫,留守的人开始往后退。
陈穗没动。
她站着不动,耳朵里的声音变成了持续的嗡鸣。根网信号大面积中断,像网被扯断了。她闭眼,感受残留的波动——底下还有植物活着,说明空间没完全压死,氧气应该还有。
但她不知道人在哪。
雷达没用,热成像失灵,金属太多,信号都被挡住。她睁眼看着被石头和泥沙堵死的洞口,只剩一条小缝,灰烟还在往外冒。
“六个人在里面。”监测员翻出签到表,手有点抖,“两个操作员,老李,小王和小赵,还有周哥。他们都没出来。”
陈穗没应。
她走到封堵口前,蹲下,把手放在碎石堆上。掌心的旧伤发烫,绿光被手套盖着。她右耳的耳机还能收到微弱信号——底下有人挣扎,频率乱,像是求救,但她不能说。
说了就会暴露。
她只低声说:“别乱动,下面还有活人。”
“可我们要救人啊!”监测员急了,“再不动手,他们撑不过两小时!缺氧,体温下降,二氧化碳会越来越多……”
“强行挖会二次坍塌。”陈穗打断他,“你现在动手,不是救他们,是害他们。”
“那你让我怎么办?!”他吼起来,“坐着等他们死?”
陈穗没看他,只盯着那条窄缝。
她知道怎么办。
她能用荧光藤的根去找路,能读植物的感觉,能找到通风口,甚至能让根撑出一条通道。但她不能用。
用了就会露馅。掌心的绿光会被人发现,别人会知道她能听懂植物。一旦被当成异能者抓走,她就会被研究,被拆开。她的能力不起眼,但有用,她靠这个活到现在,不能毁在这次救援上。
所以她只能等。
等别人试错,等事情变糟,等一个她能出手又不会被怀疑的机会。
“上报吧。”她终于开口,“启动应急程序,叫地质组、搜救犬、生命探测仪。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找到他们到底在哪。”
监测员愣了几秒,猛地抓起对讲机,声音发颤:“这里是C-7支线!发生大塌方!通道全堵!六人被困!请求立即启动救援预案!重复,六人失联,位置不明,请求支援!”
对讲机那边沉默几秒才回:“收到。救援队十分钟内出发。你们封锁现场,禁止任何人进出,等专业队伍评估。”
“十分钟?”监测员差点摔对讲机,“他们等不了十分钟!”
“这是命令。”那边语气冷,“没有批准,不准行动。”
监测员骂了一句,蹲在地上,双手撑膝盖,脸色发白。他抬头看陈穗:“你就这么站着?什么都不做?”
陈穗没答。
她走回水泥墩坐下,打开铁盒。里面还有三粒荧光藤种子,外壳暗绿。她拿出一粒,贴在掌心。旧伤发烫,绿光藏在皮肤下。
她闭眼。
耳机里,根网还有波动。
断断续续,像某种挣扎。
她没睁眼,只低声说:“他们没死。”
监测员没回应。
他看着被堵死的洞口,灰烟还在冒,像地底在呼吸。外面传来脚步声,留守的人都围过来,脸色难看,没人说话。
时间过去。
八点二十五分,又有一次小震动,让封堵口的石头又滑了一层。窄缝更细了,几乎看不见光。
八点三十分,监测员再次上报,得到回复:救援队已出发,预计十二分钟到。
八点三十七分,陈穗睁眼。
耳机里的信号变了。
不再是乱的,是有规律的震动——短,长,短,短,长。
是摩斯码。
她不动声色,合上铁盒,手指摸了摸盒面上刻的“穗”字。
底下有人清醒。
在用摩斯码求救。
她不说。
她不能说。
说了就得解释她怎么听懂的。
她站起来,走到封堵口前,看着那条缝,低声说:“别爆破,别清障,下面有人在发信号。”
监测员猛地抬头:“什么信号?”
“震动。”她指地面,“有规律的,像敲击。每隔四十七秒一次,持续了三轮。”
“你感觉出来的?”他声音紧。
“嗯。”她点头,“别动这里,他们会死。”
监测员盯她几秒,突然抓起对讲机:“报告!发现疑似生命迹象!地面有规律震动!请求暂停一切作业!重复,暂停清障!”
对讲机沉默几秒:“确认来源?”
“无法确认。”他咬牙,“但陈穗说有。”
“陈穗?”那边顿了顿,“让她接话。”
监测员看向陈穗。
她没动。
左手藏在袖子里,紧紧握着铁盒。右耳的耳机还在接收信号。
震动又来了。
短,长,短,短,长。
她闭眼,记下节奏。
然后睁眼。
“告诉他们。”她说,“如果十分钟内不想签六份死亡报告,现在就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