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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烁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场上正在进行的分组对抗。“理由？”
“中甲给签字费，还许诺主力位置。他说咱们这儿没保障，天天练折返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踢上正式比赛。”刘振语气里带着怒气，“我把他骂回去了，但这事儿……得防着。”
陈烁没说话。他知道，这才刚开始。基石队这群“刺头”，本就是冲着机会来的。当更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所谓的“楚擎精神”，在现实的面包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不能责怪小周，只能怪自己，没能给他们足够的信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陈烁陈指导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热情，“我是《半岛都市报》的体育记者，李明。我们想采访一下您和楚擎基石队，关于球队的建队理念、首场比赛的展望，还有……项楚擎老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多球迷都很关心。”
陈烁本能地警惕起来。项楚擎的病情是绝对不能对外透露的隐私。他冷淡地回绝：“抱歉，球队刚组建，没什么好采访的。项老的情况，我们不接受任何采访。”
挂断电话，陈烁的心却沉了下去。他意识到，麻烦不仅仅是内部的。外部的窥探和舆论的压力，已经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围拢过来。一旦项楚擎病危的消息泄露，或者基石队首战告负，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会怎样落井下石？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给这帮心浮气躁的球员，也给外界，一个交代。
下午训练结束，陈烁把全体队员留了下来。
他没有带他们回更衣室，而是直接带到了基地那间最大的战术分析室。以前这里是给小球员看动画片的地方，现在，陈烁让人把幕布放下，打开了投影仪。
没有播放精彩的进球集锦，也没有分析复杂的战术。
屏幕上，出现的，是项楚擎。
是很多年前，在涞源基地，用一台像素极低的摄像机拍下的画面。画面晃动，光线昏暗。项楚擎还很年轻，头发乌黑，虽然消瘦，但眼神像狼一样亮。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大衣，站在泥地里，对着一群同样穿着破烂球鞋的孩子吼叫。
“……你们以为踢球是为了什么？为了出风头？为了挣大钱？”视频里，年轻的项楚擎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屁！踢球，就是为了赢！为了不认输！为了当你爹妈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能抬起头说，我儿子在踢球，他没给老子丢人！”
“看看你们现在这副德行！”陈烁关掉视频，猛地打开灯，刺眼的灯光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因为钱要走？因为累要跑？因为看不到希望要放弃？”
他走到那个叫小周的中场面前，盯着他。小周低着头，不敢看他。
“项导现在躺在医院里，靠着机器活着。”陈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他这辈子，没给你们留一分钱遗产，没给你们铺一条好路。他给你们留下的，就是这股劲儿！就是被人看不起、被人抛弃的时候，还能咬着牙，把这口烂牙吞下去，然后站起来，把看不起你的人，踩在脚底下！”
“你们觉得去中甲、去中乙，就是出路了？我告诉你们，没有楚擎这股劲儿，你们去哪儿都是替补，都是边缘人，都是随时可以被换掉的耗材！”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陈烁指了指门口，“门在那儿。不想踢的，现在就可以走。我陈烁不拦着，基石队也不缺你们一个。想留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复杂的脸。
“——明天下午两点，对阵黄海预备队。这场比赛，没有技战术，没有阵型。我就看一样东西：谁敢拼，谁敢抢，谁敢在裁判的哨子吹响之前，把命豁出去！”
“赢了我不一定表扬你们，但谁要是怂了，明天训练完，自己滚蛋！”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小周抬起头，眼眶通红。他不是被骂醒的，是被那句“你爹妈在工地上搬砖”刺痛了。他想起自己那个在老家水泥厂打工的父亲，每次打电话都说“儿子，好好踢，爸以你为荣”。
“陈队，”小周站了起来，声音哽咽，“我不走了。明天，我玩命。”
一个，两个……二十个球员，全部站了起来。
陈烁看着他们，点了点头。他知道，这还不够。这股气，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彻底点燃。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黄海预备队的球员们已经到场，穿着鲜艳的比赛服，在做着轻松的热身。他们看着对面，楚擎基石队的球员，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背心，沉默地围成一圈，做着拉伸。两队的氛围，对比鲜明。
裁判组也到了。甚至还有零星几个来看热闹的球迷，坐在看台上。
陈烁换上了全套运动装备，站在场边。他没有安排首发名单，也没有布置战术。他只是走到场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浅的电话。
“林姨，是我。”
“陈烁啊，怎么了？我在医院呢。”林浅的声音有些疲惫。
“没事。就是想问问，教练今天精神怎么样？”
“还好，刚喂了点流食，睡下了。”林浅顿了顿，“有什么事吗？”
“没事。”陈烁看着场上，那些已经列队准备入场的球员背影，“告诉他，基石队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了。我们……不会让他丢人。”
挂断电话，陈烁深吸一口气，对着场内，吹响了第一声哨。
比赛开始。
黄海预备队显然没把这支“杂牌军”放在眼里。开场就打起了传控，技术、配合、意识，都明显高出一截。基石队的球员们，像一群莽撞的野兽，盲目地扑抢，失误频频，很快就被压在了半场。
第15分钟，黄海队一次精妙的边路配合，轻松撕开了防线，一脚推射，1:0。
看台上响起零星的嘲笑声。
基石队的球员们有些泄气，动作开始变形。
陈烁在场边，没有吼叫，没有打手势。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第30分钟，又是黄海队的进攻。小周在中场丢球，对方快速反击。小周没有像以前那样，摊摊手表示无奈，而是像疯了一样，从后面追了三十米，在对方即将传球的一刹那，用一个滑铲，将球破坏出边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