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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怔忡,卫生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贺云州走了出来。
我看向他时,眼底已一片冷淡疏离:“你可以走了。”
他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我翻脸速度如此之快。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戾气与傲气,唇线抿紧,带着几分冷讽:“用完就丢,过河拆桥?”
我别开目光,不愿再多看他一眼,声音更淡:“随你怎么想。”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凝,再没有多余对视,也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转身离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重归死寂。
方才强装出来的冷漠瞬间崩塌,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与寒凉,几乎将我彻底淹没。
那条短信像根细刺扎在心口。
我辗转反侧,整夜心神不宁,直到天色微亮才勉强阖眼。
睡意刚漫上来,门外骤然响起门铃声,尖锐得让我神经瞬间绷紧。
贺云州数次强势的闯入,早在我心底埋下阴影。几乎不用多想,我就已笃定门外是他。
我压着一肚子火气下床,伸手拉开门,正欲发作,门外的人影却让我骤然一怔。
是傅行止。
晨光柔和地落在他肩头,整个人温润又干净,神色温和道:“你不爱下厨,吃外卖不利于伤口恢复,我顺道给你带了早饭。”
心底骤然一软,积攒的火气尽数消散。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那你呢,吃过了吗?”
“还没。”
“一起吧。”我侧身让他进屋,转身走进厨房。
拿了两副干净碗筷坐下,我抬手打开食盒。底层铺着温热软糯的小米粥,一旁整齐码放着玲珑剔透的汤包。
浓郁的汤汁在舌尖漫开,熟悉的味道让我微微一怔。
咽下汤汁后,我诧异开口:“这是城南的那家开封灌汤包吧?”
傅行止唇角漾开浅浅笑意,语气温柔:“不愧是这家店的老食客,一口就尝出来了。”
我指尖微顿,彻底怔住:“你怎么知道?”
他目光落在热腾腾的汤包上,眉眼柔和:“读书的时候,我也经常做地铁去吃,总在你的下一站上车,好几次都碰见你。”
“这么巧?”我心头微震,讶然道:“我竟然从来没见过你。”
他淡淡弯了弯眼睛:“你每次都戴着耳机,不是靠窗听歌,就是闭目小憩。看着不太想被人打扰,我就一直没上前打招呼。”
我失笑:“我那就是单纯犯困,无聊而已。”
“这么困,还早起,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傅行止唇角微勾,笑着调侃:“难怪每次总要打包一份带走。”
我一时语塞,不确定他是不是真不知道,我打包的那份是给贺云州的。
按理说,我那会儿日日给贺云州送早餐这事全校皆知,他不可能从没听说过。
偏偏他不点破,只淡淡提起,我一时也猜不透他真正用意。
许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傅行止适时转开话题。
食物落胃,暖意缓缓化开,抚平了我整夜寒凉的心。
早饭在闲谈里悄然结束,我起身收拾碗筷,却被傅行止抢接过去。
“你身上有伤,还是我来吧。”
见他站在水槽前准备洗碗,我走上前递过围裙:“老这样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傅行止指尖沾着泡沫,自然转过身,微微俯身,无声地示意我。
我稍一迟疑,踮起脚将围裙绕过他脖颈,走到他身后,替他系紧系带。
身前传来他温和低沉的嗓音:“要是觉得亏欠,就帮我一个忙。”
我应声抬头。
“明天周六,我有一场私人饭局,需要你陪我到场配合一下。”
他难得开口找我帮忙,我没有深究饭局底细,当即点头应下。
转眼隔日,我准时赴约,跟着傅行止走进预定的餐厅包厢。
包厢里只坐了两个人,沈太太,以及她身侧一位容貌端庄、气质娴静的年轻女孩。
我只当是寻常的合作应酬,安静跟在傅行止身后落座。
余光瞥见那个年轻女孩,视线落在我们并肩而坐的身影上,脸上温婉柔和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
我心头微觉古怪,就看见沈太太脸色一沉,冷声开口:“我特意腾出时间,带侄女过来和你见面,你请虞小姐过来是什么意思?”
意识到这不是寻常应酬,而是相亲宴,我的脑子轰然一响,窘迫瞬间爬满全身。
可念及傅行止往日对我的照拂,上次还配合我演戏应付我妈,如今他要我配合一下,明显是要我帮他挡桃花,我自然不能拖他后腿。
我压下心头窘迫,主动揽责:“沈太太,这事不怪行止。是我不愿公开我们的关系,怕惹来闲话,影响工作。”
“他没法提前和你解释,只能答应赴约。可我知道后,心里不安,执意要跟过来。”
沈太太显然不买我的账。
她的目光冰冷锐利,依旧沉沉锁在傅行止脸上:“就算顾虑职场关系,也该提前说清楚。这样拿我们当消遣,我怎么知道傅总不是故意的?”
傅行止与沈太太的关系本就微妙又对立。
沈太太想撮合他和自家侄女,必然有她的利益考量。
傅行止今天带我过来,她未必不清楚,我不过是他用来挡掉这场相亲的借口。
也难怪她会这般猜忌。
我心底微微一沉。
傅行止却神色淡淡:“沈太太,我并没有消遣任何人的意思。一切都是我思虑不周,若冒犯了沈小姐,我在此致歉。”
说着,他端起酒杯,淡淡自罚一杯。
此时,一直沉默的女孩才放缓神色,柔声开口:“傅先生言重了。今日只是一场普通相聚,谈不上冒犯。”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沈太太,温和劝解:“阿姨,不过是一场误会,说清楚就好。你不是还预约了Spa吗?我陪您过去吧。”
沈太太面色这才稍稍缓和,拿起包便跟着一同离开。
包厢门关上,我转眸看向傅行止:“上次慈善晚会,沈太太让你考虑的事,就是这个?”
傅行止慢条斯理地为我夹了一筷清蒸翡翠笋,没有否认。
慈善晚宴过去两个多月,他直到现在才松口答应,分明是受我的事情影响。多半是我近日的网络舆情惹得沈太太不满,他为了安抚对方,才不得不答应。
不过,撇开沈太太用意不谈,只说这位沈小姐,倒是真不错,不仅长得好看,性格看着也不错。
想到这,我带着几分打趣问:“有没有一点后悔?”
“后悔什么?”
我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切,跟我还装蒜就没意思了。”
饭菜吃到一半,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刚转过走廊拐角,两道人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是徐葭葭,还有她身侧的徐国文。
时隔五年,再度对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我心口骤然一沉。不快的过往在心底翻涌,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满心膈应。
不想同他们碰面,更不愿有任何扯皮,来不及多想,我随手推开身侧的包厢门,仓促躲了进去。
我屏住呼吸,悄悄掀开一丝门缝,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身后,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骤然响起:
“谁让你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