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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西县！
谢玉萍和张岗继续在借钱，虽然在张岗二叔那里只借到了一万，但总比没有要好，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按照计划，他们接下来前往三姑家里。三姑其实没有多少钱，但三姑夫有钱，也就等于三姑家里有钱。
张岗也知道三姑夫有钱，三姑夫在清西县开了个预制板厂，前些年的时候，厂里一天到晚轰隆隆地响，拉货的大卡车排着队往里开。后来预制板的生意没那么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姑夫到底是有底子的人。
三姑嫁过去这么多年，日子过得很舒坦，人也养得白白胖胖的。每年过年走亲戚，三姑往那儿一坐，手上金戒指亮闪闪的，说起话来声音也大，谁都知道他家有钱。
谢玉萍和张岗走到三姑家那条巷口的时候，谢玉萍忽然站住了。
「怎么了？」张岗问。
「脸上别带苦相。」谢玉萍提醒说道，「三姑这人最怕沾晦气，你笑一笑。」
张岗愣了一下，随即把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来。他本来在担心能不能借到钱，当然有些心事重重。谢玉萍看着他那副样子，本想再说他两句，想想又算了，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然后迈步走进了巷子。
三姑家住的是独门独院的两层小楼，铁皮大门刷着暗红色的漆，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谢玉萍按了门铃,里头传来脚步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三姑那张圆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哟，玉萍啊！你们俩怎么来了？」她把门拉开，侧身让他们进去，「快进来快进来，外头热死人。」
三姑的头发是新烫的，卷卷的堆在肩膀上。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喊：「老赵！玉萍他们两口子来了！」
三姑夫从客厅里站起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他个子不高，肚子倒是挺得老高。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是客气的那种，带着点不动声色的打量。
「岗子来了？坐坐坐。」三姑夫往沙发上一指，「你三姑刚才还念叨你们呢，说好久没见了。」
张岗心想，三姑念叨我们？三姑一年到头念叨的人多了去了，嘴上是念叨，心里是不是那么回事还不一定呢。但他面上不露，笑着喊了声三姑夫，又喊了声三姑，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三姑手脚麻利地去厨房切了西瓜端出来，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盘子上还盖着一层保鲜膜。这是三姑的习惯，什么东西都爱盖着，怕落灰。
「吃瓜吃瓜，这是老赵前两天从乡下带回来的，脆得很。」三姑把盘子往他们面前推了推，自己也坐下来，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张岗拿起一块瓜，咬了一口，甜是甜的，但他这会儿嘴里发苦，吃什么都没味。谢玉萍没吃瓜，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塑胶袋，里头装着她自己做的豆腐乳。这是她特意带的，三姑好这一口，每次去娘家吃饭，都要打包几块带走。
「我自己腌的，你尝尝。」谢玉萍把豆腐乳递过去。
三姑眼睛一亮，接过来打开闻了闻，「哎呀，就是这个味！玉萍你做的东西就是比外头买的好吃。」她把豆腐乳放在茶几上，又看了看张岗，目光在他们俩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你们今天不是专门来给我送豆腐乳的吧？」三姑忽然说，语气倒是不重，但那双眼睛精明得很。
谢玉萍笑了笑，也不绕弯子。她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有眼色，在三姑面前，她知道绕弯子没用，三姑比她还精。
「我们俩今天是来跟你和三姑夫借钱的。」谢玉萍对两人解释说道，我们遇到了一个贵人，他能帮张岗运作局长位置，我们想借几万块钱应应急，最多一年，连本带利还给你们，利息就按市面上走。」
三姑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那个利息就按市面上走几个字，倒是让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三姑夫。
三姑夫端着茶杯，表情平静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张圆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张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动，这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动作。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几万？」三姑夫终于开了口，他在询问借钱的金额。
张岗正要说话，谢玉萍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自己先开了口：「五万。」
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打鼓。她怕说多了，三姑夫不愿意借，刚才在二叔那里，本来想要借五万，结果只借到了一万。
三姑夫又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后一靠。
「五万？」他的嘴里说出这个数字，脸上看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三姑在旁边插了嘴：「什么贵人？五万块能运作局长位置？」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三姑夫摆摆手打断了她，三姑的话头被截住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脸上带着点不高兴，但到底是没再往下说。
三姑夫看着张岗，目光直直的，不像是在打量晚辈，倒像是在看他值不值得投钱。
「你跟我说实话，你们现在缺口一共多大？」
张岗犹豫了一下，看看谢玉萍，然后说道：「家里有十五万，刚才二叔那里借了一万给我们，那个贵人说要五十万，才能拿到局长位置。」
三姑夫点了点头，又问了句：「这么说，你们的钱还差远？」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张岗这边至少还差了三十四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张岗还要说话，谢玉萍已经在旁边接上了：「我们之前凑了一部分，但还没完全到位，现在手头上确实紧。这五万块要是能借给我们，我们心里就有底了，后续再想想办法，应该能凑齐。」
她还是按照之前的想法，没有想借太多钱，借太多的话，这边不一定会借给她。
三姑夫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来，说了句我打个电话，就拿着手机离开了客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