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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话的时候,季山人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一连串的句子顺着手机的扬声器传来，虽然声音不大，但众人倒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季山人说的是，有人在吃鬼,而不是有鬼在吃人。
鬼吃人,鬼伤人,鬼杀人，这些话也许都听的耳朵起了茧子,但是人吃鬼这个说法，秦恣还是头一次听说。
有点新鲜。
但她依旧有些沉默,久到季山人在那边又“喂”了几声，甚至开始怀疑手机出了毛病。
秦恣才“嗯”了一声，说：“人吃鬼？”
许闻燃在一旁，默默看着她。
今晚的秦恣看起来，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或许是那迷雾所提及的门。
想到这，许闻燃瞥了一眼那迷雾，忽然发现那迷雾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
之前有事没事，迷雾一直动着自己的身体，忽长忽短，不断变化。而这会，似乎在听到季山人说的那句话后，他就怔住了,浮在半空中，半晌,都没了动静。
季山人听到秦恣反问，也比较理解。
这事着实有点匪夷所思，但却又是事实,他们一群人对那鬼魂使用了真言符，那鬼魂就一股脑把它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他们不过就是在墓地那边不断飘荡的孤魂野鬼，一群鬼都没什么远大志向，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着鬼日子。可是有一天，他发现他身边的小伙伴都渐渐消失了，刚开始这不过是个缓慢的过程，隔几天少那么一只鬼。”
“许是当鬼久了，鬼魂的消散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前一阵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鬼魂开始大批大批的消失，毫无征兆。有鬼猜测可能出了什么大事，但没想到这大事就是映照在他们自己身上。”
“墓地里来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皮肤青白，身上的温度也比常人低了很多，就像是行走的制冷机。”季山人说着，突然尬笑一声，“这是他原话啊。后来，他就看见，似乎是有一个人受不了诱惑，直接从一只鬼身上拽下来了一只胳膊。”
说着说着，季山人似乎觉得有些牙酸。
“那人就跟吃什么美味珍馐一样，神色间满是享受。”
听季山人说了好久，秦恣那股子不想说话的情绪渐渐淡了去。
听到最后的时候，她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莫名觉得有些受不了。鬼魂身上的阴气都是黑乎乎的一团，这当真是美食，而不是黑暗料理吗？
秦恣想了会，问了季山人一个问题：“人能吸收阴气吗？”
她前一阵子翻了基础知识那本书，了解了一些东西。
一般来说，鬼魂很少能直接伤害到人类，当然那种阴气差不多能实质化的厉鬼除外。一般鬼魂想要伤害到人类，都需要一个介质，或者签订契约，或者通过降低人类的气。
人活着的时候，周身都会有一团气。这股气很可能是信念，可能是执着，但总的来说，这股气可以稍微挡住阴邪入体。但是当人受到了惊吓、信念不稳或者心生死意的时候，那股气是最不稳定的，这时候也是阴邪最容易入体，伤害人体的时候。
所以不管怎么说，阴气对人体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除非是鬼修，鬼修以阴气破人身，自然也不需要人类的身体了。
可是即便是鬼修，也不会去吃鬼，他们需要的是纯正的阴气，而不是阴气中混着大量杂质的鬼魂。
他们可不是垃圾桶，什么东西都来者不拒的。
果然，听完秦恣的话，季山人立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过他说的是：“一般人当然是不能的。”
闻言，秦恣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季爷爷，您的意思就是，有人是、能的？”
季山人许是教自己的孙子教得久了，解释起来，都喜欢从源头开始解释。
于是秦恣再次听到了季山人的长篇大论，不过她没有半点嫌烦，而是看着周围一圈奇奇怪怪的生物。
她也没在意迷雾什么时候来的，就打开了免提。
“这个事情，或许还要从一则几百年前的传闻说起。”季山人一开口，就是几百年前，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又转了个口气问道，“你知道白子齐吗？”
白子齐？
秦恣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许闻燃眼角余光看着迷雾。
忽然就见得那团迷雾的形状不断变化，变得飞快，像是有些心绪不宁。
见此，他垂了垂眼睫，又把目光放回了秦恣身上。
“哦，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他在几百年前坑杀了十几万人就好了。”说着，季山人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嘴瓢，“不不不，是差不多一万人，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
“那一万人应该都不算是正常人类了，传闻中，他们就是以吃鬼魂为生，他们与一般人类有异，所以他们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魂仆。”
说到这，季山人顿了一会。
他印象中，一个群体的名字都有属于自己的含义。可是魂仆这个名字，带了个仆字，做的事好像又与仆这个字的含义相差甚远。
以他们这么猖狂吃鬼的劲儿，为什么不叫自己魂主。
不过他没有细究很多，又接着说道：“所以白子齐坑杀的万余人，都是魂仆，他们与人类不同，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人类强得多。时间久了，等他们人数多了，就会翻过来倾轧人类了。所以白子齐坑杀他们算是为民除害，而不是残暴不堪。”
“哎，”季山人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不过这个事情都是老一辈口口相传，传下来的，没有记载。怪就怪在那白子齐后来死的不明不白，那时，玄门又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这件事就没了记载，可信度不知道有多少。”
“季爷爷，您应该是相信了吧？”不然也不会直接说出来，还带着可惜的语气了，秦恣想着。
闻言，季山人笑了一声，摸了摸胡子：“对，不仅我信了，玄门里不少人都信了，这就算不是真的，也八九不离十了。”
季山人话音刚落，一旁的迷雾就动了动，心里莫名有些委屈。
才不是真的，八九离十可远着。他明明只坑杀了五千人，那五千人早就不是人了，近乎野兽。
他怎么就成了历史的罪人，变成了残暴不堪的代名词了呢。迷雾，也就是白子齐在心里反驳着。
秦恣听完这些话，沉默了一会，等着季山人说下一句话，可偏偏季山人也不说话，半晌，她不得不开口道：“季爷爷，您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得上忙吗？”
闻言，季山人摸了摸胡子，不由感叹了一声。
秦恣虽然看着像孩子，但真的是很会说话了，这让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好开口了。
“倒真是有一件事，我们前两天抓住了几个魂仆，想借着他们身上的阴气找到他们的大本营。但寻踪符始终没反应，所以我们就猜测，这魂仆虽然还是人的模样，但本质上应该是接近于鬼魂了。”
“你也知道，我们更擅长调动灵气，对于阴气，着实有些一筹莫展，这就立马想到了你，想着你能不能帮我们个忙。”季山人笑着说道。
听到这，秦恣思考了下。
她本就有些为前一阵子全都消失了的功德之力耿耿于怀，这次若能解决这些魂仆，应当是能得到一些功德之力的吧？
这么想着，秦恣爽快的答应了。
两人约定好见面时间，这才挂了电话。
等放下手机，她才奇怪的看向自己房间的这些人。
晚上发生的事情她还记得，但睡一觉起来，她突然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不舒服了，只记得自己回家就睡了觉。
可这么晚了，她房间里为什么多了这么多……生物。
尤其是那迷雾，那是什么东西？
谁料还没等秦恣开口问，迷雾突然就开口了。
他看了一眼阴时闻的转世，又看了看转世护着的小姑娘，沉默了一会，道：“小姑娘，你还是别掺和这件事了。”
听到这句话，不止秦恣愣了一下，许闻燃也是一怔。
“为什么？”秦恣有些好奇。
白子齐纠结了下。
其实他也不知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更不知道是怎么活的。被李启天带出来后，他就莫名其妙醒了。
一切都很莫名。
不仅如此，现在这团迷雾只是他的一魂罢了，他缺了其他二魂七魄，很多事情，他都不怎么记得了。
于是他斟酌着，慢慢回道：“你们打不过他们。再说了，魂仆都是一群大男人，你一个小姑娘，万一被伤到了，阴……怎么办？”
白子齐本来想说阴时闻的名字的，觑了一眼许闻燃后又慢慢咽了回去，憨笑一声。
他这一魂傻乎乎的，完全没想过。
为什么打不过，又为什么，魂仆都是男人？
-
墓室内。
坐在骨塔山顶的也是白子齐。
他扭头看向李启天，野兽一般的眸子里不含半点情绪。
那么多年没说话，发出的声音带着嘶哑的意味：“你当我的墓，是你家后花园吗？”
男人扭了扭脖子，咔咔几声响。
他说出的话明明格外轻柔，李启天却是猛地冒出一身白毛汗，浑身都有些僵硬，他就像是被一只猛兽盯上了，眼中是毫不留情的吞噬。
虚弱的手电筒光芒，慢慢探向前，可李启天怎么也不敢对上男人的脸。
可是，就在光芒一扫而过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了一道金光，闪闪烁烁，像是无价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