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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牵着枣红马，走在最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小路两侧。
这条小径确实隐蔽，几乎被枯藤和乱石掩埋，崎岖难行，
但对于他们三个有修为在身的武者来说，倒也不算太大的阻碍。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进入这条小路后，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似乎减弱了一些。
虽然依旧听不到鸟兽鸣叫，但风穿过狭窄山隙的声音，脚下踩断枯枝的脆响，
都让这片黑暗的山野有了一丝活的气息，不再像官道上那样如同安静的坟场。
期间方圆也知道了这位村民叫王老跟，名字和人很像，都有一种土生土长的感觉。
几人不敢大意，走得格外小心，兵器始终握在顺手的位置。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山势豁然开朗，绕过一块巨大的山岩后，
远处山坳的底部，隐约出现了几点昏黄摇曳的光亮！
是灯火！
孙猛一直紧绷的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脱口而出：「出来了！总算走出来了！」
走在最前头引路的村民王老根闻言，回头疑惑道：
「出来？这位爷，咱们……咱们这不还没到村口吗？您说啥出来了？」
孙猛自知失言，心里一紧，赶忙打了个哈哈，搪塞道：
「啊？哦！我是说……是说这路总算走顺了，刚才那一段可真够绕的，像是走迷宫似的！
哈哈，王兄弟别见怪，我们这些外乡人，方向感不好！」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他可不想让村民知道他们的遭遇。
到时候荒郊野岭的这王老跟跑了怎么办。
王老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也没深究，指着前方的光亮道：
「那就是俺们下河村了！几位爷，快到了！」
几人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村口。
村口果然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风吹雨打下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下河村」三个字。
石碑旁还有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在夜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村子确实不大，依着平缓的山坡建着几十座低矮的土坯房或石屋，
大多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几户窗户里透出昏暗的油灯光芒，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这孤悬山野的小村更添几分凄凉。
村道上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惨白的光。
王老根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往村里走，边走边指着村口拐角一处院子道：
「俺家就在那儿！几位爷快请进！」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那院子看起来比村里其他房子要规整一些，围墙也比别家高出不少，
用黄泥混着碎石垒成，虽已斑驳，但确实能看出曾经是户殷实人家。
高墙隔绝了院内的大部分视线，只露出一角黑黢黢的屋顶。
王老根推开院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静夜中传得很远。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让几位爷见笑了，这门轴该上油了。
以前俺家祖上也阔气过，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不过后来……嘿嘿，就没落了。」
他乾笑两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几人牵马进院。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不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枯草。
正对面是三间正屋，左右各有一间低矮的厢房，结构简单，典型的山村院落格局。
方圆眉头一挑，迅速将院内格局扫视一遍。
正屋门窗紧闭，没有灯光透出。两间厢房同样黑着。
他想起王老根之前提到过家里有婆娘和孩子，便状似随意地问道：
「你先前不是说，家里还有婆娘和孩子吗？怎么一点灯火都不点？睡得这么早？」
王老根连忙指着正屋，解释道：
「爷，您不知道，咱们村里人，没啥夜生活，天一黑就睡了。
而且……唉，家里粮食紧，婆娘和孩子饿了一天，没力气，早早躺下省点力气，也省灯油。」
他脸上露出苦涩又无奈的表情，配上那乾瘦的身形，倒也显得合情合理。
方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王老根殷勤地道：「几位爷稍等，我这就去把婆娘娃儿叫起来，给几位爷腾地方，烧点热水……」
「不必麻烦了！」胡香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
「深更半夜的，吵醒妇孺作甚！我看这两间厢房就挺好，」
他指了指左右厢房，又看向方圆和孙猛眨眨眼，「咱们挤挤，将就一宿就行，对吧？」
方圆点点头：「嗯，借宿一宿而已，不必兴师动众。」
他心中那股不安感并未消散，让这家人都聚在一起，反而不便观察和控制。
孙猛也连忙附和：「对对对，别吵醒孩子了！」
王老根被胡三拽着，挣了一下没挣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堆起笑容：
「那……那也行。就是委屈几位爷了。这东厢房空着，里头有现成的炕和被褥，
就是……就是可能有点味儿，好久没住人了。」
说着，他引着三人走向东厢房，推开虚掩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丶带着尘土和腐朽气息的霉味扑面而来，孙猛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捂住口鼻。
厢房内没有点灯，借着院里微弱的反光，能看到里面空间不小，
靠墙砌着一张大土炕，炕上胡乱堆着几床颜色暗淡的被褥。
除此之外，只有一张破旧桌子和一个歪斜的凳子，墙角结着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果然像是久无人居。
「这……这条件实在是……」王老根搓着手，脸上歉意更浓，
「一共两间厢房，西厢房堆满了杂物，更没法住人。
三位爷，您看这……怎么分配？要不，哪位爷去正屋跟俺挤挤？」
他拿了五两银子，显然觉得这住宿条件太说不过去。
孙猛看着那张大炕，虽然脏了点，但睡三个人绰绰有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