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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漠北与沙俄交界处。
鹅毛般的大雪，从灰蒙蒙的天空不断飘落。
放眼望去。
天地之间，一片惨白。
一支看不到尽头的沙俄军队，正在积雪覆盖的荒原上艰难前进。
此刻，队伍的尾段。
“快！”
“都给我走快一点！”
“谁敢掉队，军法处置！”
“啪！”
伴随着督军的怒骂。
长长的皮鞭狠狠抽在一名士兵后背。
“啊！”
惨叫声响起。
士兵踉跄两步。
顾不上疼痛，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队伍中。
安娜的父亲伊万拄着一根临时捡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
他的脸已经冻得发紫，胡须上挂满冰霜。
每喘一口气，胸腔都像刀割一样疼。
伊万的腿本来就不好。
去年砍柴的时候，从山坡上摔下来，伤了膝盖。
平时走路虽然看不太出来，可如今连续十几天急行军。
每天从天亮走到天黑，再加上零下几十度的严寒。
那条旧伤的腿，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父亲。”
身旁的阿列克谢赶紧扶住他。
“再坚持一下。”
“前面应该就要扎营了。”
伊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
“我还能走。”
话音刚落。
他的右腿突然一软。
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父亲！”
阿列克谢连忙停下。
“起来！”
“父亲，我背你！”
他刚准备将伊万扶起来。
身后已经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沙俄督军赶了过来。
看见停下的父子二人，脸色顿时阴沉。
“谁让你们停下的？！”
阿列克谢赶紧说道：
“长官！”
“我父亲腿上有旧伤。”
“他真的走不动了。”
“能不能让他坐一下后面的马车？”
“马车？”
督军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那些马车是用来运火药和粮食的。”
“你父亲算什么东西？”
伊万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我……”
“我还能走……”
可他的身体刚刚撑起一半。
“啪！”
一声脆响！
皮鞭狠狠抽在伊万脸上！
瞬间留下一道血红的鞭痕。
“啊——！”
伊万惨叫一声摔进雪地。
“父亲！”
阿列克谢眼睛瞬间红了。
督军却还不解气，扬起鞭子。
“废物！”
“沙皇陛下征召你们，是让你们来打仗的！”
“不是让你们来拖累军队！”
“起来！”
“啪！”
又是一鞭！
狠狠抽在伊万后背。
“起来！”
“啪！”
“我让你起来！”
第三鞭还没有落下。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马鞭。
督军愣了一下，转过头。
只见阿列克谢死死攥着鞭子，双眼通红。
“够了！”
“我父亲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打他？！”
“我会背我父亲前进的！”
督军眯起眼睛。
“狗东西！你敢反抗我？”
阿列克谢胸口剧烈起伏。
一路上积攒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要打仗，我去！要冲锋，我去！”
“你为什么非要折磨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人？！”
“放肆！”
督军抬脚便踹。
可阿列克谢年轻力壮，本能向旁边一闪。
随后一拳砸了出去！
“砰！”
拳头结结实实落在督军肚子上！
对方吃痛，从马背上跌落进雪地。
四周。
无数士兵惊恐地望着这一幕。
阿列克谢自己也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脸上的愤怒迅速变成恐惧。
完了！
督军缓缓从雪地里爬起来。
嘴角下面，一道鲜血缓缓流出。
他的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很好……”
“很好！”
“一个刚刚征召来的农奴……”
“居然敢打军官！”
“来人！”
“给我打！”
周围几名士兵对视一眼，随后咬了咬牙，立刻扑了上去。
“砰！”
阿列克谢腹部挨了一拳。
整个人弓成虾米。
紧接着。
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背。
“呃！”
他重重摔进雪地。
“不要！”
伊万想要扑过去，却被两名士兵按倒。
拳头、靴子、枪托不断落下！
“砰！”
“砰！”
“砰！”
阿列克谢死死抱住脑袋，鲜血很快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别打了……”
“求求你们……”
“别打我儿子……”
伊万不断哀求，然而他的哀求根本没有半点用。
督军擦去鼻血。
眼神阴毒。
“停。”
众人这才停手。
阿列克谢蜷缩在雪地上，嘴角不断流血。
几乎已经无法站立。
督军走到父子两人面前，冷冷一笑。
“不是父子情深吗？不是走不动了吗？！”
“好。”
“那就一起留下。”
伊万脸色骤变。
“长官……”
“您什么意思？”
督军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把衣服脱了。”
两名士兵立即上前。
粗暴地扯掉父子二人的棉衣，随后是内衬，靴子裤子。
“不！”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
阿列克谢想要挣扎，可他刚刚被打得浑身是伤。
哪里还有反抗的力气？
片刻之后。
父子两人身上只剩下一层单薄的贴身衣物。
刺骨寒风扑来，伊万瞬间剧烈颤抖。
督军满意的点点头，指了指道路旁边两棵枯树。
“绑起来。”
粗糙的麻绳勒住手腕。
父子二人被背靠着树干，捆在一起。
阿列克谢终于意识到他们想做什么。
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现在可是冬天！
没有棉衣、没有火源，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活活冻死！
“不要！”
阿列克谢彻底慌了。
“长官！”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督军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才不是挺勇的吗？”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不！”
阿列克谢疯狂摇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可刚刚滑过脸颊，便被寒风冻成冰霜。
“我去打仗！我愿意去！”
“让我我冲锋！让我当第一排！”
“让我去打蒙古人！”
“求求您！”
“只要把我们放下来……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督军笑了。
“晚了。”
“全军！继续行军！”
“在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前面的河谷！”
“是！”
大军再次开拔。
一名又一名士兵从父子两人面前走过。
有人低着头。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也有人露出不忍。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他们不敢，因为谁敢替父子二人求情。
下一个被绑在这里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求求你们……”
阿列克谢拼命挣扎。
“帮我们解开……”
“只要松一下绳子就行！”
“求求你们！”
“我……我……不想死！”
没有人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远，马蹄声越来越轻。
最终。
漫长的军队消失在风雪深处。
荒原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寒风。
伊万的嘴唇已经变成青紫色。
身体不停颤抖。
“父亲！”
阿列克谢转过头。
“别睡！”
“父亲……千万别睡！”
“咱们一定能活下去！”
“安娜还在家里等我们，母亲也在等我们！”
“我们答应过她们，要回去的！”
伊万努力睁开眼睛。
可是，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安娜……”
“我的女儿……”
积雪一点点覆盖两人的脚背。
父子两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绝望。
一点点笼罩心头。
或许……
他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父子两人几乎放弃之际。
突然！
“轰隆！！！”
远方，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撕裂了整片雪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