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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一拍大腿：“修得值！去年余司让咱们把工事往地下挖、往山体里埋，外面挂伪装网，当时还有人嘀咕说费工费料——现在看看，一发炮弹没白省！”
他转身走到沙盘前面，拿起根木棍，棍头点在对面阿三炮兵阵地的位置图上。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蓝旗，每面蓝旗旁边都注着编号和坐标，那都是侦察营趴雪窝子趴出来的。
“按京畿余司的命令，不许率先还击。”
“所有炮兵阵地隐蔽待命，炮口全部对准他们这几个炮营，参数反复校准，给我校到小数点后头去！”
通讯参谋啪地敬礼：“报告孔司！各炮群已经装订诸元完毕，十二个炮营全部标定，随时可以开火！就等您一声令下！”
孔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把这话传到每个炮位上去——今天他们炸咱们，咱们记着；明天他们再炸，咱们还记着；后天，咱们连本带利收回来。”
“明白！”
孔捷转头对参谋长说：“告诉前沿所有哨所，人进坑道，不许露头。”
“每个哨所安排两个人专门记炮——每一轮炮击的时间、弹着点、落弹数量、炮口方向，全部记下来，一班一班交接，给我把他们炮兵位置钉死！”
“是！”
参谋长转身要走，孔捷又叫住他：“等等——何顺那个侦察班现在在哪儿？”
“加万谷北口，前沿山坳里潜伏着，趴了两天了。”
“让他们别动。”
“炮弹落在跟前也不许挪窝。”
“等到20号，这帮小子还有大用。”
加万前沿山坳，乱石堆后面。
何顺把身体压得极低，胸口贴着碎石，脸上抹的伪装泥被汗冲出了几道沟。
他前面三百米开外，阿三的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山坡上，炸起来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他钢盔上，跟下雹子似的。
老赵趴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棍，拿望远镜瞄着对面阿三的炮位，嘴里骂骂咧咧：“这帮孙子是真舍得下本钱啊，这都第几轮了？”
“第七轮。”何顺不用抬头就知道，“早上六点到现在，三个钟头，七轮。”
“间隔最短二十二分钟，最长四十分钟。”他手里攥着根小铅笔头，在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画正字。
老赵扭头瞅了一眼：“你小子记这玩意儿干啥？”
“回去做报告。”何顺把烟盒纸叠好揣兜里，“炮弹不能白挨，每一发都得算清楚。”
“将来跟他们算总账的时候，我得知道他们一共欠咱多少发。”
老赵一口草棍啐出去：“行，你小子有种！不过——”他压低嗓门，“听说20号就要动手了？”
何顺攥紧了步枪，枪托在碎石地上蹭了一下，目光贴着石缝往对面看：“等着！这笔账，到时候一起算！”
“怕不怕？”
“怕个屁！”何顺把子弹袋紧了紧，“他炸了我三天，我忍了三天，到时候打回去的时候，我得多打三倍。”
“一发换三发，这才叫利息。”
老赵咧嘴笑了：“你小子账算得精！行，到时候你打头阵，我跟着你收尸——阿三的尸。”
“赵哥，你这话不吉利。咱俩都得活着，打完仗回去喝庆功酒。”
“喝！谁不喝谁是孙子！”
两人正说着，头顶上又一发炮弹呼啸而过，落在身后两百米处，炸得碎石满天飞。
何顺纹丝不动，拿手把脸上的土抹了抹，继续拿望远镜看。
京畿，总参作战室。
段鹏推门冲进来，手里捏着西段和东段发来的炮击急报，脸都急红了：“馆长！西段孔司急电。”
“阿三炮击持续加剧，17号当天落弹量比前两天加起来还多！东段同步挨炸，克朗方向落弹五百多发！”
余生接过电报，一份一份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搁，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开口：“很好。”
段鹏一愣：“馆长……很好？”
“他们在给我们报坐标。”
余生把茶缸放下，手指头点在电报上密密麻麻的落弹时间记录上。
“你看孔捷报上来的这个——每一轮炮击的时间、弹着点、炮口方向，记得清不清楚？”
“清楚。”
“那就行了。”
“阿三打了多少发炮弹，等于告诉咱们他们炮兵阵地在哪、几门炮、什么口径、什么时候换弹药。”
余生拿起铅笔在电报边角批了一行。
“电告孔捷，稳住，钓住，不要提前暴露火力。”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余生把电报递还给段鹏，“他们炸得越欢，暴露得越彻底。”
“20号之前，咱们一炮不放；20号之后，他们那些炮连开第二炮的机会都没有。”
段鹏接过电报，又问了一句：“那东段呢？克朗那边落弹也不少。”
“东段让李云龙盯着，顶位哨位不动，表面工事炸了也不许还手。”
“阿三步兵敢往上冲，按老规矩——人墙堵路，顶回去。”
“明白！”
“还有——”余生叫住段鹏，“给孔捷发一句私话，别写在正式电文里。”
“您说。”
“就说我说的——让他把炮口再校一遍，别到时候打偏了丢人。”
段鹏笑了：“得嘞！”
西段前沿指挥部，孔捷看完京畿回电，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余司说了——稳住，钓住，不要提前暴露火力！”他拍着电报对参谋长说，“听见没有？钓住！阿三这帮王八蛋以为咱们不敢还手，可劲儿炸。”
“炸得越欢，暴露得越彻底。”
“孔司，那咱们的炮——”
“校！再校一遍！”孔捷蹲回沙盘前面，拿木棍挨个点炮位，“一营打他们一号阵地，二营打二号，三营给我盯着三号——余司说了，别打偏了丢人。”
“丢人这事儿，我孔捷这辈子还没干过。”
“是！”
“各炮群再校一遍诸元，每一个炮位给我校三遍。”
“弹药基数核查一遍，够打几轮的？”
“按半年用量囤的，管够。”
“好！”孔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告诉前沿所有哨所，今天夜里加双岗，盯着对面阿三阵地。”
“他们几点换岗、几点吃饭、几点撒尿，全给我记下来。”
“20号拂晓之前，我要知道他们每个炮位旁边有几颗树。”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