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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天之王座
传送阵的光芒在艾尔巴夫的大地上亮起的时候,整个巨人国度的天空都变了颜色。
不是乌云遮蔽了太阳,不是风暴卷起了海浪,而是天空本身那个从艾尔巴夫存在以来就一直保持着某种亘古不变之蓝色的天空,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样,蓝色从天空的正中央开始褪去,像是墨水从宣纸上被抽离,那种褪色的速度不快不慢,快到让每一个抬头看天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个过程,慢到让每一个看到那个过程的人都觉得自己正在目睹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灾难。
天空褪去的蓝色没有消失,而是被一种新的颜色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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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颜色不存在于艾尔巴夫的任何一个吟游诗人的歌谣中,不存在于巨人族世代相传的任何一幅壁画中,那是一种被世界政府从全世界的集体记忆中刻意抹去的颜色,一种在看到它的瞬间就会让你的灵魂深处产生一种无法抑制的战栗的颜色。
虚空的颜色。
不是黑色的,不是白色的,不是灰色的,不是任何你能用语言描述出来的颜色。
如果你一定要用语言去捕捉它,你只能说它是一种「没有颜色」的颜色,一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颜色,一种本不应该被任何生物的眼睛所看见的颜色。
但你的眼睛确实看见了它。
而你的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的时候,会告诉你一个比任何恐惧都要深刻的结论,你不应该看到这个。
你不应该看到这个,因为看到这个东西的生物,没有一个能活到把它描述给另一个生物听的时候。
艾尔巴夫的大地上,所有正在抬头看天的巨人都在同一刻停止了呼吸。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在最原始的丶超越了意识和意志的层面上做出了一个判断。
巨人族的战士们在过去的数千年里面对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海兽,面对过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大海啸,面对过从海底火山中喷发出来的能够熔化一切的岩浆,但他们的身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
传送阵的光芒在持续了大约数息之后开始消散,但那不是真正的消散,因为那种虚空般的光芒从来就不属于「存在」的范畴,它只是在你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个足够清晰到让你确信自己刚才确实看到了什么的丶但又足够模糊到让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的印象。
光芒消散之后,艾尔巴夫大地的正中央,出现了人。
不,不是一个。
是很多人。
只是你的视线在看到那个最中心的存在之后,就再也没有能力去关注它周围的任何东西了,因为你的视觉系统在处理那个存在的信息时已经达到了它所能处理的极限,你的大脑已经没有多余的运算能力去处理其他任何信息了。
伊姆站在那里。
它的身高可能比凯多略高一些,但在平均身高超过二十米的巨人族面前,伊姆看起来更像一个孩子。
但此刻在传送阵附近的每一个巨人,包括那些身高超过二十米的巨人族战士中的精英,都觉得自己在仰视伊姆。
不是他们在仰视,而是他们的感知在告诉他们,那个存在的高度不是用物理单位可以衡量的,它的高度是这个世界认知尺度的上限,他们的视线必须穿过所能想像的最高点才能勉强够到它的脚底。
伊姆的身后站着五个人。
五老星全员。
杰伊戈路西亚·萨坦站在最左侧,他的一双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扫视着前方的巨人,像是在看一些不会说话的丶不需要在意的丶甚至不值得他多看一秒的物体。
五老星的后面,还有十个人。
神之骑士团。
不是全员。
是十人。
神之骑士团全员都没有穿铠甲。
不是因为铠甲会妨碍他们的行动,而是因为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人来说,防护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神之骑士团的团长站在十二个人的最前方。
这些人都是在世界政府任何公开文献中都找不到的存在,他们的名字在全世界范围内只有寥寥数人知晓,一旦你不小心听到,就意味着你已被列入不该活着的名单。
神之骑士团的其他成员散布在加林圣的身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丶看起来毫无章法但每一个人的站位都恰到好处地覆盖了所有可能被攻击的方向的阵型。
他们的气息。
香克斯站在白羽的身后,他的左手中紧握着格里芬,剑柄上的纹路嵌进他的掌纹,那种熟悉的触感此刻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因为他的见闻色霸气在那一瞬间告诉他的信息,已经超出了他能够冷静处理的范畴。
他的见闻色霸气是这个世界最顶级之一,他的见闻色能够在对手产生杀意的瞬间就捕捉到那股气息,能够在对手出手之前就看到未来几秒钟甚至十几秒钟的画面,能够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感知到方圆数公里范围内所有生物的气息丶情绪丶意图丶生命力。
但此刻。
他的见闻色在颤抖。
那些气息。
五老星的气息像是五座从海底突然升起的丶高到刺穿了大气层的丶顶部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世界重力的束缚丶进入了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的山脉。
神之骑士团的气息则完全不同。
香克斯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那种惨白不是比喻,不是修辞,而是他的面部皮肤在失去了几乎所有血液供应之后呈现出来的真实的丶物理意义上的白色。
「洛基。」
「白羽。」
他顿了一下。
「你们现在必须走。」
「走?」洛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远处那个正在被虚空色光芒笼罩的区域,眼睛里的怒火像是要从眼眶中喷出来一样。
「立刻,现在的你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但是为什么来的这么快————」
香克斯的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看洛基和白羽,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那个正在接近的方向上。「趁他们还」
「还什么?」
飞龙洛基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不再是他平时那种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丶像是永远都不会认真的语气,而是严肃。
「还来得及?」
香克斯终于看向洛基。
他在洛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任何人的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觉悟。
不是那种在热血上头的时候产生的丶在冷静下来之后就会消散的丶一时的情绪冲动,而是一种经过了漫长的丶痛苦的丶不断自我拷问和自我煎熬之后,最终在灵魂的最深处扎根下来丶变得像骨骼一样坚硬丶像肌肉一样有力丶像心脏的跳动一样无法停止的东西。
「洛基—
」
「香克斯。」
洛基打断了香克斯的话,他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香克斯没有说话。
「你知道的。」
洛基笑了。
那个笑容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一种在漫长的黑暗中反覆咀嚼同一段仇恨之后丶那份仇恨已经从情绪变成了「本质」丶从感受变成了存在的丶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一个活了上百年的巨人族之王,一个拥有这个世界最顶级的见闻色霸气丶最顶级的武装色霸气丶最顶级的霸王色霸气的战士被别人控制!!」
洛基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几乎变成了一种野兽般的咆哮,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身体稳得像一座山,那种稳不是因为他在压制自己的情绪,而是因为他的情绪已经强烈到了任何动作都无法承载丶任何表达都无法释放丶任何宣泄都无法缓解的程度。
洛基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穿过艾尔巴夫的天空,穿过正在褪色的蓝色和正在蔓延的虚空色,穿过了所有的一切,投向了那个正在接近的存在。
「那就是他们。」
香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洛基,你不明白,那些人不是你能对付的;他想说,洛基,你父亲的仇我会帮你报,但不是现在;他想说,洛基,活下去才能复仇。」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的见闻色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告诉了他一个答案。
洛基不会走。
不是因为洛基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恰恰相反,洛基比香克斯更清楚那些人有多可怕,因为他知道他的父亲到底有多么的强大,而这样强大的父亲都被敌人控制。
洛基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更了解那些人的可怕。
而正是因为了解,他才不会走。
有些仇恨会在漫长的时间中被消磨丶被稀释丶被转化为其他东西,但有些仇恨不会,有些仇恨会在时间中发酵丶在时间中浓缩丶在时间中变成一种比最初更强烈丶更纯粹丶更不可阻挡的力量。
洛基的仇恨就是后者。
香克斯转头看向白羽。
他想要从白羽那里找到一些理智丶一些冷静丶一些能够让洛基从这种赴死的冲动中清醒过来的帮助。
但他在白羽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洛基一样的东西。
不,不一样。
洛基的眼睛里是仇恨,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丶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的丶滚烫的丶灼烧一切接触到的东西的仇恨。
白羽的眼睛里不是仇恨。
白羽的眼睛里是某种更加冷静的丶更加深邃的丶更加像是经过了漫长思考之后得出的丶不掺杂任何情绪波动的丶纯粹的决断。
「白羽。」
香克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绪:「你还年轻,你不了解那些人,你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们有多强?不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
白羽摇了摇头。
「我比你知道的更清楚,香克斯。」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种让香克斯的见闻色都出现了短暂紊乱的光芒。
「我的这双眼睛。」
白羽的声音很平静:「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看到了那些坐在王座上的人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看到了那些被世界政府从历史中抹去的丶被封印在空白的一百年里的丶被埋葬在拉夫德鲁的真相。」
他的视线穿过香克斯的肩膀,投向了远处的虚空色光芒。
「我看到了他们的恐惧。」
「漫长的王座已经空悬了数百年。」
白羽的声音在艾尔巴夫的大地上回荡。
「那些坐在玛丽乔亚的丶自称为世界之王的丶奴役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灵的杂碎们,他们以为那个王座永远都会属于他们。
17
白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不是香克斯在任何一次战斗中看到过的白羽的笑容,那个笑容中没有愤怒丶
没有杀意丶没有战斗前的紧张或者兴奋,那个笑容中只有一种东西。
轻蔑。
一种绝对的丶彻底的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的丶来自于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的丶
对对手的绝对蔑视的丶纯粹的轻蔑。
「今天我就在这里。」
白羽的声音从轻蔑变成了一种更加宏大的丶像是整个天空都在替他发声的丶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替他共鸣的丶让你觉得你不是在听一个人说话丶而是在听命运本身在对你说出判决的东西。
「今天我会击碎他们的傲慢,今天我会击碎他们的枷锁,今天我会击碎他们用数百年的奴役和压迫铸造出来的那个虚假的秩序。」
白羽的右手缓缓抬起,他的手心朝着天空,他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握住什么东西,不是握住武器,不是握住力量,而是握住某种更加抽象但更加真实的丶像是命运本身可以被握在手中的东西。
「那个王座。」
「今天是它等待新主人的第一天。」
香克斯站在原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他的眼睛里映照着白羽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艾尔巴夫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因为光线好,不是因为角度好,而是因为那个背影本身就是这个空间中最亮的丶最显眼的丶最不可能被忽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