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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零号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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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零号上场(第1/2页)
    她踩进场子的那一脚很轻。
    轻得像是怕把地踩坏。
    沈夜先看的是她的脚。
    她落脚的地方,砖缝里的灰被压平了一小片。
    再看她的脚下。
    地上有一道影子。
    影子不长,落在她右后方,跟她一起停住。
    沈夜记得上一回在外面看她,她走两步就少一帧。
    现在她在场子里,一步也没有少。
    他说,你进来了。
    零号说,进来了。
    沈夜说,你不该进来。
    零号说,门是先开的。
    她说,门开了一线,我就得走进来。
    她说,我站在外面,门就一直开着,谁也别想走。
    沈夜没有再争这一句。
    他把手里那条只剩一半的薄东西捏了一下。
    他说,给我一刻钟。
    零号说,你要做什么。
    沈夜说,补一笔。
    他说,本子上现在写着两个字。
    他说,那两个字没有主人。
    他说,我去把主人给它填上。
    零号说,填了之后呢。
    沈夜说,填了之后你就有一个名字。
    他说,有名字的人,就能被写下来。
    他说,被写下来的人,能走出这一圈。
    零号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说了一句。
    她说,你要想好,写名字的人,自己也要被写进去。
    沈夜说,我知道。
    他想的不是这一句话。
    他想的是纸上那两个字后面空着的一截。
    那一截有多宽,他量过。
    从第一页的左边量到右边,够写四个字。
    四个字里,塞得下一个人的名,也塞得下两个人的。
    他先前想过塞自己的。
    后来他改了主意。
    他把这个主意在心里放稳,才往前走。
    场子另一头,看台底下走下来一个人。
    他不是从台阶上走下来的。
    他是从那一排座位的底边里挤出来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肩膀先出来,然后是腰,然后是腿。
    沈夜看他的时候,眼睛像是被剐了一下。
    那个人的形状是借来的。
    他的头是男人的头,肩膀是女人的肩,腿太长,手太短。
    他穿着一件灰白的袍子。
    袍子胸口钉着一条布条。
    布条上写着三个字,替圣物。
    他站定以后,先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弯下腰。
    沈夜看的是他的手。
    那只手的指头是六根。
    六根手指并在一起,像一把没有削完的东西。
    他弯下去的时候,袍子的前襟垂到地上。
    前襟上湿了一块。
    那不是水,是印子,颜色很深。
    像是有人拿它擦过很多回。
    他弯的角度太大了。
    弯完,他直起来,看着零号。
    他说,替圣物问,你叫什么。
    零号说,零号。
    他说,零号不是名字。
    零号说,那是我的号。
    他说,号不是名字。
    他说完,又弯了一次腰。
    沈夜在旁边数着。
    他弯了三次腰,才把这一句话说完。
    报幕把三条规则念了一遍。
    念完,它又加了一句。
    它说,本场不设延场。
    那个空壳先拿起了笔。
    他写得很慢,写完还数了一遍。
    他写的是,场上的人每次张口之前,先点一次头。
    零号拿起笔。
    她写字的时候,手腕是歪的。
    她写的是,我不记数。
    两条规则压在石台上。
    本子合上。
    场子里的光暗了一格。
    空壳先开口。
    他先把头低下去,再抬起来。
    点完这一次头,他才说话。
    他说,替圣物问,你为什么不记数。
    零号说,因为数是我以前干的活。
    空壳低下头,又抬起来。
    他说,替圣物说,你现在不干了。
    零号说,不干了。
    空壳低下头,又抬起来。
    他说,替圣物说,那你算什么。
    零号说,我不算。
    空壳第三次低头。
    他低下去的时候,脖子那一截是空的。
    他抬起来,说,替圣物说,不记数的人,什么也留不下。
    沈夜在这句话里听出一样东西。
    空壳的话里从来没有主语。
    他说的是替圣物问,替圣物说。
    他自己没有讲过一个我字。
    一个不讲我字的人,不会被自己的规则从嘴上逼退。
    除非那条规则逼的不是嘴,是身子。
    沈夜把这一点在心里圈了一下。
    零号说,那你留下什么。
    空壳低头,抬头。
    他说,替圣物留名。
    场上的对话就这么一句一句往下走。
    每说一句,他就点一次头。
    点头的动作很小,落在看台眼里却很清楚。
    沈夜站在场边,看着那些点头。
    他数的不是话,是头。
    他数到二十的时候,看台上有变化了。
    第九排有个人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又在半空停住。
    那是记账的手。
    记账的手停住,说明账上出了问题。
    沈夜又往下数。
    数到三十七的时候,空壳的话短了。
    他原来每句都说一长串。
    现在他只说两个字。
    他说,替圣物。
    他说,替圣物。
    他说,替圣物。
    每说一次,就低一次头。
    他低头的时候,脖子和肩膀之间的那道缝越来越明显。
    那道缝里不是空的。
    缝里堆着东西。
    很小的、一格一格的东西。
    沈夜看出来了。
    那是他点的那些头。
    每点一次头,就等于往自己身体里塞进一个数。
    本来这些数应该送到别处去。
    场上有数的人,才能把数接走。
    可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不记数。
    她一个也不接。
    数送不出去,就退回来。
    退回来的数,一格一格地摞在他自己的缝里。
    摞到后来,他弯腰的速度慢下来了。
    沈夜在那里数到了六十一。
    他数到六十一就停了。
    他不敢再往下数。
    他自己的名字也在本子上,他怕把自己也数进去。
    他把手抄进袖子里,让手指停住。
    他第三次想低头的时候,脖子已经弯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零号上场(第2/2页)
    他站在那里,头是抬着的。
    他把嘴张开,想说话。
    有规则压着他,张口之前必须点头。
    可他点不下去。
    他站着,头抬着,嘴张着。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零号在这个时候说了一句。
    她说,你要是点不下去,就不用点了。
    她说,我不接你的数。
    她说,你的数得找个地方放。
    她说,这儿没有地方。
    场子里安静了。
    本子摊在石台上,自己翻了一页。
    那一页上浮出一行字。
    字是,空壳,扣。
    空壳的袍子垮了。
    垮下去的时候,袍子里掉出一小把很薄的东西。
    那些东西落在地上,是一片一片的,像纸牌。
    牌面朝上。
    每一片上都写着一个字,字叠字,看不清。
    空壳往看台走。
    他走到第四排左边第三格前站住。
    那一格上没有编号。
    他把手放在那一格的石沿上。
    他的手一沾上去,那一格上就浮出一个号。
    号是三十七。
    他坐下了。
    坐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头终于低了下去。
    报幕说,第三场,零号胜。
    场子里的光亮了一格。
    零号站在原地,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她把笔拿起来。
    她说,我赢了。
    她说,我要带走一样东西。
    报幕说,胜者带走一条规则。
    零号说,我不带规则。
    她说,我要带走一个名字。
    报幕没有答。
    看台上没有人说话。
    沈夜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手里的笔从零号那儿接过来。
    他说,名字在我这儿。
    他走到石台正面。
    本子翻在第一页。
    第一页上那两个字还在。
    作者。
    两个字后面空着一大截。
    空着的地方现在有一个偏旁,是雨字头。
    沈夜把笔尖搭在那个偏旁的下面。
    他写了一个字。
    那个字是零。
    写完,他没有停。
    他又写了一个字。
    那个字是号。
    三个字连在一起,成了两个字的名字。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腕沉了一下。
    沉下去的时候,他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翻纸。
    翻得很慢,一页一页,没有停。
    他知道那是本子在记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
    沉得很重,像是有人在下面压着。
    他把笔放下。
    本子上那一行字忽然变成了一行小字。
    小字缩下去,缩成一行更细的字。
    那一行写的是,零号在册。
    零号的身体动了一下。
    她的肩膀往上提了提,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她抬起手,看自己的手心。
    她的手心里浮出一个很小的偏旁。
    偏旁是雨字头。
    她说,我有名字了。
    沈夜说,有。
    她说,那我现在可以出去了。
    沈夜说,可以。
    沈夜说完这两个字,把手插回口袋。
    他插进去的时候,摸了个空。
    那条薄东西没有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那一横,跟指根上那道白痕接上了。
    接成了一个圈。
    圈是闭合的。
    闭合的一瞬间,场子里的光整个抬了一格。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他们不是站给零号看的。
    他们站给他看。
    报幕的声音响了。
    它说,本场收录作者一名。
    它说,作者在场,作者不进场。
    沈夜抬头看最上面那一排。
    正中那一格还空着。
    格子边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
    印子的形状,是他刚才落在本子上的那个偏旁。
    他说,我要出去。
    报幕说,作者不出门。
    沈夜说,我赢过两场。
    报幕说,一场算你,一场算客人。
    它说,第三场不是你打的。
    沈夜没有再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
    门在他身后。
    他走了七步,走到门框前。
    门框是实的。
    铁皮上的锈还在,缝还在。
    他推了一下。
    门没有动。
    他把肩膀撞上去。
    门也没有动。
    他回头看石台。
    本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那一行写的是,还有下一场。
    沈夜站在门口不动。
    零号走到他旁边。
    她说,我出去了,你在里面,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在本子上。
    沈夜说,名字在就行。
    他说,你出去以后,把这个数记着。
    他说,记着今天有三个人进了这一圈。
    他说,出去两个,留下一个。
    零号说,我记着。
    她说,我以前不记数,从今天起我记。
    她走到门框边。
    她把脚抬起来,跨了出去。
    她跨过去的时候,门框上的铁皮响了一声。
    响声过去,门外的光里多了一个影子。
    影子的形状是她。
    她站在门外,转过身来。
    她把一只手按在门框上。
    门框是凉的,她的手心贴着它。
    她说,沈夜。
    沈夜说,嗯。
    零号说,你应了。
    沈夜说,我应了。
    零号说,那你的名字也进来了。
    沈夜低头看本子。
    第一页上,那两个字后面的空白又短了一截。
    空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字。
    那个字是,沈。
    沈夜抬头看门外。
    门外的那条低地上,多了一盏灯。
    灯是亮的,光是白的,跟场子里的光不一样。
    灯下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这边。
    那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灯。
    沈夜认得这个背影。
    他站了一会儿,把这一眼记住。
    他转身回到石台边。
    他在石台前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看台最上面正中那一格上,慢慢显出一个人的轮廓。
    轮廓很松,像还没坐实。
    沈夜说,下一场,我写。
    本子在他手边,摊着,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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