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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解密：山雨欲来风满楼(第1/2页)
周希汉顺着陈更手指的方向，抬起头，看向那粗糙的土房顶。
“旅长，你说的是总部，还是军委？”
“有什么不一样吗？”陈更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淡然一笑，“这两边论起来，最终都是汇成同一个声音。”
“不，还是有不一样的。”周希汉却不敢附和，摇了摇头。
而后，他也学着刚才陈更的动作，抬起手指着头顶的天花板。
只不过跟陈更刚才的动作不同的是，他的手臂没有停在半空中，而是上下戳了两下，意为更上一层。
“总部的首长们点头没用，最主要，还是得解开军委这个结。”
陈更收起那副随意的笑模样。
“希汉，你不妨……把思路再打开一点，往最大胆的方面去想。”
周希汉心领神会，走过去拉开陈更对面的椅子，端正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旅长，愿闻其详。”
“好！你看，你帮着把林辉的提议整理成报告交上去，要搁在以前，会是个什么结果？”
周希汉快速接话：“根本递不到总部首长面前，在师部这一级就会被直接驳回，还要背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处分。”
“就是嘛！”陈更的语气像茶余饭后的闲聊，“可林辉这一次，不但递上去了，老总还专门拉着总部的一干首长，连夜开了一个研讨会。”
“这本身就代表着上面对于彻底拔除这种钉在咱们腹地的据点，有了战略层面的重新考量。”
周希汉沉默听着，脑子飞速转动。
“军委的持久战略是怎么写的？”陈更盯着周希汉，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自问自答，“抗争是艰难的，但胜利是必然的！”
“有了这个定论，军委必会为胜利后的格局提前抢占先机。”
陈更说完这番话，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搭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望着周希汉。
周希汉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性子就是这样，任何一个判断，在没有看到扎实的证据之前，他绝不会轻易点头附和，哪怕面前坐着的是自己最信赖的旅长。
“旅长，我看未必吧？”
周希汉抬起头，目光沉稳。
“说到底，这也只是我们的估测，首长们怎么想，依据又是什么，我们目前都没有看到。”
“总部驳回林辉的提议，这是明明白白下发了电令的。”
“而旅长你刚才说的那些，虽然听着有道理，但终归是推测。”
陈更听完，直接开始在书桌上那一堆旧书和公文中翻找了起来。
翻了片刻，才从一本《三国演义》的夹层中，抽出了一张折叠的译电纸。
“希汉。”
陈更拿着那张纸，在周希汉面前的桌面上轻轻一放。
“这是师长的话，你看一下。”
周希汉心头微微一动。
他之所以心头一动，不是因为这张纸本身，而是因为陈更把这张纸藏在一本书里。
旅部每天收发的电报少说十几份，正常流程都是归档存放在译电室。
唯独这一张，被旅长亲自抽出来，单独夹在自己手边的读物之中。
这说明，旅长早就在反复咀嚼这张纸上的内容了。
周希汉伸手拿起那张译电纸，将纸面调转一圈，低头看去。
纸上的文字不多，寥寥几行，是师部发来的一道指示电报：
“新二团建制即刻落实，孔捷调任团长，师部已有定议，旅部遵照执行，勿再另行斟酌人选。”
周希汉看完纸上那几行字，眉头猛然一挑，抬起头看向陈更。
“这？孔捷调到新二团是师长的意思？我一直以为是你向师部力荐的人选。”
陈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能完全掩饰住的感慨。
“我确实想过推荐孔捷，但孔捷毕竟犯过错，我担心师部不会同意，就还没来得及开这个口，没想到师部的电报就先到了。”
陈更伸出手指，指了指周希汉手中的那张纸。
“希汉，你再好好看看这封电报的措辞。”
周希汉点头，低头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是逐字逐句地嚼。
“新二团建制即刻落实”，这说明师部很关注新编第二团的进度，催得很急。
“孔捷调任团长”，距离孔捷被撤职，过去不到两个月。
这么快就决定启用犯过错误的干部？
而且新编团可是全新的队伍，不应该稳扎稳打吗？
“师部已有定议”，这句话的分量最重。
是定议，不是建议，也不是考虑。
“旅部遵照执行，勿再另行斟酌人选”，最后的这一句更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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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怕旅部这边有异议，提前把嘴给堵上了。
正常的人事任命，师部通常会走一个征求旅部意见的程序。
但这一次，连程序都不走了，直接一锤定音，明确告诉旅部：不要多嘴，照办就行。
周希汉缓缓放下那张纸，眉宇之间那道一直紧锁的褶皱松开了。
但他心底那层隔膜还没彻底撕破。
“可是旅长。”
周希汉把译电纸重新放回桌面，手指在纸边轻轻压了压，措辞依然严谨。
“师部直接任免孔捷当新二团团长，看上去确实不符合常规。但这件事本身，也还是不足以说明上面在松绑吧？”
周希汉抬起头，目光沉稳地与陈更对视。
“孔捷是老资历，能得首长信任，未必就一定跟平安县城有什么关联。”
陈更没有急着反驳。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周希汉的谨慎。
但随即，他就反问道：“希汉，我问你一个问题。”
“旅长请讲。”
“一支刚刚成立的队伍，最重要的是什么？”
周希汉几乎不需要思考便脱口而出：“把基础打稳，才能形成战斗力。”
陈更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腹前。
“那照这样的话，办法是什么？”
周希汉接话：“从旅里现有的干部里挑一个，哪怕经验浅一些也没关系，最主要是求稳，慢慢带就是了。”
“就是嘛！”陈更一拍扶手，“上面就是担心我会这么想，以为我会让一个新团长去新二团慢慢打基础。”
“那样的话，部队形成战斗力的时间成本会很大。”
“所以他们才直接下命令让孔捷这样的老团长去！”
“上面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用孔捷的成熟经验，把新二团的进度压缩，尽快捏成一支能拉上去的队伍。”
周希汉终于听出了陈更话里那层一直藏着的弦外之音。
陈更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紧接着追了一句。
“而且希汉，你我都清楚。”
“火线提拔，意味着什么。”
这四个字扎进了周希汉心防最薄弱的地方。
火线提拔。
这是军队中最特殊的一种干部任命方式。
不走正常的审查流程，不等组织部门层层考察。
上级一纸命令，即刻接任。
什么时候才会启用火线提拔？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战斗即将打响。
周希汉沉默了。
陈更看着周希汉那副罕见的哑口无言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咱们周参谋长也有词穷的时候？”
周希汉苦笑着摇了摇头。
“旅长，不是我词穷，是你说的这些，确实……无从反驳。”
他吐出一口气，语气终于从谨慎转为了认同。
“如果师部真的是出于加速备战的目的，把孔捷这种级别的老团长空降到新二团，那确实不是在给新二团打基础，而是在……”
“而是在赶工，对吧？”陈更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周希汉默然点头。
陈更起身走向墙边那张钉满标注的态势图前，背对着周希汉，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希汉，新二团现在在哪？”
周希汉对旅里各部队的部署了然于胸，而新编第二团这件事，他也参与了一些，几乎不需要看地图就能回答。
“在后方，高庄、白草坪一带。”他说，“远离前沿，目前还在进行基础的训练和编制整理。”
“没错，在后方。”
陈更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铺一条绵长的引线。
“可是我猜……”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到周希汉的脸上。
“孔捷到任新二团之后，师长的下一道命令……就是让新二团转移。”
“转移？”周希汉眉梢一动，他站起身，走到陈更身旁，两人并肩面对那张巨大的态势图。
“转移到哪里？”
陈更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游移，从独立团的驻地陈家峪出发，顺着等高线往西北方向移动。
越过了两道山梁，越过了一条河谷，最终，他的手指停了下来，食指稳稳点在一处从来没有被铅笔标注过的山地上。
“这里。”
他的指尖压着的，是一片位于陈家峪西北方向、群山环抱之中的高地。
“九马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