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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惨败的僧格林沁
」传令，炮队准备。」
清军阵前，总计十二门铸铁炮和青铜炮开始装填。
炮手们将一包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火药塞进炮口，用长杆杵实后，再填入一颗圆滚滚的铁弹。
一个炮手拿着一根长锥，走到火炮尾部，把锥子对准火门。
火门是炮尾上一个筷子粗细的小孔，直通炮膛内部。他将锥子顺着火门捅进去，把火药包刺破，再将研磨得极细的火药倒入火门中。
炮长从怀里掏出一根火绳，用嘴吹了吹绳头的火星，凑近火门，嗤的一声白烟窜起。
轰！轰！轰！轰！轰！轰！
十二门大炮先后喷出一团橙红色的火光，大股白烟从炮口涌出。弹丸划过天空，带着沉闷的呼啸声飞向对面的阵列。
但很快，那些弹丸在飞过全程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后便开始明显下坠，最后砸在对面前沿阵地前方四五百步的空地上，溅起几蓬泥土，滚了两圈便不动了。
一炮未中。
「怎么回事？」
僧格林沁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兵：「为何打不到？」
亲兵急忙将炮队管带带来。
那管带跑得满头大汗，咬牙拱手道：「回王爷，逆贼的阵线距我约有一千步之遥。咱们的将军炮射程都在六百步之内，实在是————打不到对面啊！」
僧格林沁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加装火药，多放几个药包。要不然，你就和炮兵把大炮往前推四百步，直到能打到对面为止！」
管带犹豫了一下，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抬头看见僧格林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容易炸膛就炸膛吧，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把炮往前推四百步，孤立无援，那才是死路一条。
他吭哧吭哧跑回去开始下令，炮手们听到命令，重新装填时手上的动作明显紧张了许多。
他们将火药包从原定的用量加大到近两倍，填进炮膛，塞弹丸，杵实。
轰！
几分钟后，一门铸铁炮率先点火，火光比之前猛烈得多，发出了如同炸雷一般的巨响。
但炮弹没有飞出去。
那门铸铁炮的炮管瞬间爆裂成无数大小不一丶边缘锋利的碎片，向四周无死角地泼洒而去。
炮手们几乎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碎片击中头部丶胸膛，或者被直接削断肢体。
冲击波紧随其后，将这些尸体抛向远处。漫天残肢断臂泼洒在稍远处步兵的身上，惊起一片骂娘之声。
「都给老子看乐了。」
兴汉堂的阵列里，炮营营长放下望远镜，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是怎么想的，那门铸铁前膛炮看着都有几十年了吧？这种老古董都敢加大装药？」
一旁的副营长也笑道：「清廷没有专门的炮兵队伍，火炮零散分配丶缺乏协同，平日里训练量也少。说是炮兵，其实就是一些装备了火炮的步兵而已。」
「那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炮兵！」
炮营营长咧嘴笑着，抬起右臂，声音骤然凌厉：「方位，北偏东三十二度。距离，一千六百米。爆炸弹备！」
「方向三十二度，距离一千六，爆炸弹，明白！」
炮兵们复述一遍，装填手从弹药箱里抱出一枚尖头长筒的定装弹，黄铜药筒里填着黑火药，弹头里装着苦味酸炸药。
两名炮手看着方向盘和俯仰盘上的密位，开始合力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的手轮，黝黑的炮口随着齿轮细微的咔哒声缓缓移动，调整着火炮指向和仰角。
「开闩，炮弹入膛。」
炮尾的炮门打开，装填手将炮弹推入，炮手关闭炮门，用力拉了一下手柄，确认锁死。
「开炮！」
十门破虏一型的炮口几乎同时喷出火光，炮弹飞过了一千六百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清军阵地上！
弹丸内部填充的苦味酸炸药在触地的瞬间炸开，火光和弹片向四面八方泼洒而出！
冲天的泥土和烟尘中，清军阵中的人仰马翻，大炮扭曲碎裂，炮手们连哀嚎都没有就变成了血雾。
「王丶王爷————」
亲兵德楞额的声音有些发抖，「咱们的炮阵要被炸没了！
，僧格林沁握着单筒望远镜的手猛地收紧。
他原本设想的是用火炮先声夺人，打乱贼兵的阵脚。现在倒好，自家的火炮反而被对面像狗一样追着打。
他没有过多犹豫，果断下令：「传令左右翼马队，立刻出击，从两翼斜抄横击！再令炮兵管带，趁对面装填的功夫，赶紧带人转移火炮！」
命令还没传下去，僧格林沁又听到了熟悉的轰鸣声。
才过去十几息的时间，对面的火炮居然再度开炮，爆炸的火光将上一轮侥幸活下来的火炮彻底吞没，连同附近的炮手一起炸上了天。
「怎么可能？！！」
僧格林沁瞪大眼睛，「他们的火炮装填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要知道清军的火炮每开一炮，重新装填的时间起码要两三分钟。而对面呢，刚刚有没有三十秒？
「还等什么？快去让左右翼的马队出动！」
号角声仓皇响起，密集的马蹄声从阵地两翼传了出来。
左右两侧共计一千骑兵开始冲锋，两股铁骑化作的洪流呼喝着，马刀高举，马匹嘶鸣，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僧格林沁从望远镜里看着他的骑兵冲锋，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一千骑兵从两侧同时压上去，就像两只铁钳夹向中间的软肉。只要冲乱了对面步兵的阵脚，后续的步兵压上去打扫战场就行。
这是他从科尔沁草原到中原战场丶屡试不爽的老战术。
兴汉堂的阵列中，命令声短促地响起。
「全体听令，上刺刀，结成空心方阵！」
两千步兵迈着步子，由横队迅速变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巨型方阵。他们齐刷刷地端起枪，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密集的寒光。
他们静静注视着对面的蒙古骑兵，他们越来越近了。马蹄声从左右两侧同时涌来，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就在这时，兴汉堂右后方的五百骑兵也动了。
「兄弟们，建功立业，以报主公恩情的时候到了。」
李文忠高举着手中的卡宾枪，咧嘴一笑：「今日就让对面的蒙古人知道，在我们面前，他们究竟是何等孱弱之徒！」
他身后的骑兵们发出应和的咆哮，随后五百骑兵同时催动战马，从静止到冲锋之间几乎没有过渡，马蹄在土地上擂出密集的鼓点。
左翼的蒙古骑兵冲到距离兴汉堂步兵阵列大约还有三百步时，前排的蒙古骑兵已经能看清对面步兵脸上的表情。
下一个瞬间，他们看见了对面步兵身后的骑兵。那些高大的洋马从步兵阵列的两侧冲出来，马背上的骑手端着一杆短统，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一部分蒙古骑兵毫不畏惧，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短统。但也有一部分蒙古骑兵的脸色变了，因为他们早已见识过了它的威力。
砰！砰！砰！砰！砰！砰！
一片密集的丶有节奏的枪声响起，弹头跨过三百步的距离，精准地打穿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
第一排蒙古骑兵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连人带马同时栽倒。弹丸穿透皮甲和厚棉袄，打进血肉里，骨头断裂的声音被马匹的嘶鸣和人的惨叫盖过。
一个骑手被击中面门，整张脸炸开，身体在马背上僵了片刻，然后软软地滑下去，脚还卡在马镫里，被惊马拖着在战场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更多的子弹从卡宾枪里飞出来，蒙古骑兵不断坠马倒地。
一些蒙古骑兵拼命策马，试图拉近距离好还击。
但李文忠率领的五百骑兵始终保持在蒙古骑兵的射程之外开火，若即若离，不紧不慢，就像狼群在狩猎绵羊。
「该死，他们在用我们的战术对付我们！」
有蒙古骑兵红了眼，摘弓搭箭，对着李文忠的方向狠狠射出。但距离太远，箭根本射不到对面，在距李文忠的骑兵还有数十步时就轻飘飘地坠在了地上。
左翼的蒙古马队在这一面倒的屠杀中被削掉了一层又一层，很快，存活下来的蒙古骑兵已经不足一百之数。
他们不是没想过逃，但对面的骑兵你进他就退，你退他就进，像牛皮糖一样黏得死死的，根本逃不掉。
与此同时，右翼的蒙古马队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还没冲到步兵阵列前，就挨了炮兵几炮，一发又一发杀伤榴弹在冲锋的马群中炸开。
片横扫，血肉横飞。战马在弹雨中惊惶四窜，冲锋队形转眼间便溃散成三五成群的小股。随后步枪和机枪一同开火，将这些散兵游勇一一毙于马下。
蒙古骑兵开始溃退。
先是其中一个开始调转马头，紧接着是一群。他们伏在马背上不敢抬头，鞭子拼命地抽着马臀，朝着北面的清军本阵方向没命地逃窜。
「对面溃退了，弟兄们，痛打落水狗！」
李文忠大笑着策马追了上去，手中卡宾枪响个不停，精准地点射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蒙古骑兵。
追着追着，他的视线越过溃兵，锁定了清军的中军位置。
在步兵的后方，两杆杏黄色的大巍然屹立，猎猎飘扬。大中心绣有金云龙图，边缘镶有火焰纹，上书「博多勒噶台亲王僧」八个大字！
「僧格林沁。」
李文忠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率领骑兵们朝大纛的方向冲去。
清军步兵阵列中，绿营士兵看见己方的骑兵屁滚尿流的逃回来，对面的骑兵也往这边冲来，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在队列里窃窃私语，有人攥着长矛的手开始发抖。
最前方的一个绿营兵突然丢下手里的长矛，转身就跑。但没跑出几步，监军的把总就追了上来，一刀砍在他后颈上，鲜血喷了半尺高。
「都给老子稳住，逃跑者杀无赦！」把总挥舞着染血的腰刀，咆哮道。
阵列暂时安定了下来，但随着炮弹接连不断地在清军阵地上炸开，以及越来越近的敌方骑兵，一部分绿营兵们还是崩溃了。
先是边缘，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中间蔓延。他们丢下武器和旗帜，手忙脚乱地往回跑。
「王爷！」
一个亲兵拽住僧格林沁乘坐驴车的缰绳，急促道：「马队崩溃，绿营兵们也要崩溃了，咱们撤吧！」
「史荣椿部离这里还有十几里，咱们撑不到他们的支援！」
话音刚落，一枚弹丸呼啸着越过几人头顶，砸在远方的麦田里，炸出一个大坑来，泥土和碎秸秆飞了满天。
僧格林沁还在犹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极为嘹亮的声音：「僧格林沁老狗，李文忠今日特来取你狗命！」
他猛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汉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枪械还在冒烟，正大肆杀戮着他手下的兵卒。
但让僧格林沁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的脑袋上没有阴阳头和辫子，那汉子周围的骑兵亦是如此。
「汉人？！怎么会是汉人？！」
僧格林沁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他陡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天津城内是达年勾结洋人反叛。
可如果并不是达年勾结洋人，而是汉人得了洋人的帮助夺了城呢？
亲兵们再也顾不上请示了。几个人一拥而上，将僧格林沁团团护在中间。一个亲兵牵过马来，七手八脚地将僧格林沁推上马背。
「王爷快走！贼兵马上就冲过来了！」
僧格林沁最后看了一眼战场，毫不犹豫地挥起了马鞭：「走，回京城！」
「老狗，莫逃！」
李文忠远远望见僧格林沁逃跑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带人追了上去。
在八旗腐化的当下，僧格林沁是满蒙为数不多能打的王爷。把他抓住，对清廷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马蹄如雷，烟尘滚滚。
双方一追一逃，朝着北方那座古老皇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