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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知道卢生是来看热闹的，就也不端着了，赶忙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我昨晚看见那帽妖，可是长着绿眼睛的，黑影上两个绿眼睛一直闪。”
“胡说八道，明明长了三个绿眼睛，我都数了的！”
“对对对，那帽子下面还在喷着热气。”
卢生就来了兴趣，追问一句：“帽子下面喷着热气？是红色的火焰吗？”
那妇人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摇了摇头：“就像夏天的时候，地面升起的热气，也没见着火呀。”
“那你们看见的帽妖，是铁皮的还是兽皮？”
“那哪看得清呀？反正黑不溜秋的。”
“有反光吗？”
围观百姓都是摇了摇头。
“对了，我还听到一些声音，嗡嗡嗡的，就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我还闻到一股异香呢，那味道形容不了。”
……
卢生听完，又进屋查看，发现那小孩的房间里，桌椅板凳、衣服柜子都摆放得十分整齐。桌上摆放着黄符纸和朱砂墨，还有一些手画的符箓。
便叫来“打更人”询问：“你儿子还会道术？”
打更人也是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呀，前段时间，他说拜了个道士为师，我只当是小孩之间相互玩闹，就如同“过家家”一般，随便找个大孩子拜师而已。”
卢生拿起一张画好的符纸，花纹极其繁复，颇具章法：“这可不像是孩童相互之间的耍闹游戏，一定是有修道之人教过他。”
苏洵也过来拿过符纸，查看一番：“这人应该会些道法，但也不多。这天师除煞符，错漏颇多。”
卢生疑惑问道：“苏公子，你还懂这画符之术？”
“实不相瞒，我走南闯北，就喜好这些灵异新奇的玩意儿，哪里有妖魔鬼怪，都喜欢去打探一番。”
原来苏洵这人还是个灵异探险家。
卢生看着屋内陈设，并无翻动凌乱的痕迹，便对打更人说道：“我感觉你家孩子不像被人掠走的，倒像是自己出去的。”
打更人掩面痛哭：“我平时对孩子疏于管教，但他应该不至于不告而别吧？”
“那可说不一定。你说一说你家孩子有何特征吧？走失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打更人一脸茫然：“不知道呀，他昨晚失踪的，我也没看见他穿了什么啊。”
“你去看看衣柜，他缺些什么衣服，不就知道他穿了什么了吗？”
打更人仔细寻找一番，茫然说道：“我确实不知道他穿的啥，我不记得他有些什么衣服。”
卢生拿过那些衣服，看着就像是五六岁孩童穿的：“你说你孩子多少岁？”
“八九岁吧。”
“八岁还是九岁？”
那打更人又开始支支吾吾，卢生摇了摇头：“哎，你这爹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就算孩子八九岁，那也不至于穿这么小的衣服呀？你是多久没给他做过新衣了？”
打更人埋下了头。
卢生便也懒得搭理他，招呼包拯：“走吧，这屋里也没什么线索了，让衙役四处搜寻一下，什么桥墩底下、破庙屋里，都找一找，说不定这小孩是自己跑出去的。”
张龙上前回禀：“这些包大人已经派人去查了。”
包拯一脸得意：“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查案的。”
“那你把我叫来干嘛？”
“让你过来看看，本官查案也很厉害。”
既然如此，卢生当然得找点不一样的线索出来。
他见这院中有棵松树，而松树下方，似乎泥土被翻动过。
他便让人找来铲子，朝下细挖，本以为能挖出个杀人藏尸的地方。
没想到却挖出一个黑棕色的东西出来。
“这是茯苓？”在松树根下面长出这玩意，倒也不奇怪。
茯苓原生形态：真菌茯苓寄生在松树根上形成的干燥菌核。健脾祛湿、宁心安神。
但这茯苓被挖出来之后，形态却十分特别，像一只卧躺的兔子。
苏洵脱口而出：“百年兔苓！这和‘人形何首乌’差不多，也是祥瑞啊！”
卢生仔细看了挖出来那块茯苓，肯定没有一百年的年份，不过这形态倒确实十分特别，如同一只卧倒的兔子，惟妙惟肖。
苏洵不愧是到处游历的，倒是见多识广，不仅懂画符，还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祥瑞。
包拯却冷哼一声：“什么祥瑞不祥瑞的？茯苓先送到祥符县衙去，这事暂不可外传，勿要造成百姓恐慌。”
卢生便好心提醒：“帽妖这事你也不打算张贴布告，安抚民心？”
“这种事情传得越广，京城越乱，还不如封锁消息。”
“你不打算上书禀告朝廷？”
“不忙禀报吧，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说了也是吓着官家。”
卢生便好心提醒道：“包黑子，我看这事还是直接禀报陛下吧，不要步了‘王嗣宗’的后尘。”
王嗣宗是谁？大宋开国以来唯一靠打架打赢的状元。
话说当年殿试，他跟另一名才子陈识并列第一，太祖赵匡胤懒得评卷，直接说：“你俩打一架，谁赢谁是状元。”
结果王嗣宗三下五除二把对方撂倒，从此步入仕途。
帽妖案发生的时候，此人当时以感德军节度使、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官名一长串，总之就是洛阳一把手。
王嗣宗历来不信鬼神，在邠州时直接拆狐妖庙、捕杀群狐，极度反感民间巫谣。面对满城疯传“帽妖入夜入室化狼伤人”，他判断纯粹是百姓自相惊扰，完全不管不顾、认为官府一介入追查，反而会坐实“有妖”，加剧恐慌。
于是，置之不理，既不张贴告示安抚，也不抓捕造谣者，更没有把洛阳乱象上奏真宗。
民间恐慌持续发酵，直至二十多天后，消息最终传入汴京。宋真宗震怒，派御史吕言赴洛阳查办，专门问责王嗣宗隐瞒不报、处置失当；免去洛阳官职，改任知陕州。
经卢生这么一提醒，包拯就赶忙告辞了：“那行，我回去写奏折了。”
谁说包拯不知变通？这人鬼精灵得很！要是光靠铁面无私，后来也不可能做那么大的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