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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伤门砺心(第1/2页)
“轰隆隆——!!!”
整个内八门禁地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的琉璃器皿,发出不堪重负的**与碎裂声!白玉平台剧烈震颤,边缘处,那些象征着空间壁垒的混沌色光芒如同脆弱的蛋壳,在某种恐怖绝伦的外力冲击下,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刺目的、不祥的金色光芒,如同剧毒的藤蔓,顺着裂缝疯狂向内侵蚀、蔓延!
冰冷、邪恶、带着毁灭一切贪婪意志的熟悉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这片本应隔绝于外的传承空间!
“他怎么可能追进来?!”李小胖骇然失色,肥硕的身躯因恐惧而微微发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这……这里不是独立于天道之外的禁地吗?!”
柳如烟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撕裂空间壁垒的金色光芒,以及光芒中隐约可见的、疯狂舞动的天道符文锁链虚影。她失声惊呼:“是天道印记的侵蚀!他将自己的天道权柄印记,如同种子般,种在了之前冲击光门时留下的缝隙里!他在以自身为坐标,强行污染、同化这片空间的边缘法则!”
张良辰心脏骤然一紧,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天道印记!那是局主与九天十地天道深度融合后的产物,是他掌控天地法则的凭证!八门禁地虽自成一体,但终究源自元道始祖的开天辟地,与天地大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并非绝对的无根之水、无本之木!局主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以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要用他掌控的“天道”,来污染、撬开这片“禁地”!
“该死的老怪物!真是跗骨之蛆!”风无痕咬牙怒骂,额角青筋暴起,手中风吟剑发出不甘的嗡鸣。他感受到那股透过裂缝渗透进来的、属于合道后期的恐怖威压,虽然因空间阻隔削弱了许多,但依旧让他的神魂感到阵阵刺痛,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快!进生门!”张良辰当机立断,嘶声厉喝,一把拉住身边苏晴雪冰凉的手腕,体内刚刚因休门传承而略有恢复的灵力疯狂涌动,朝着前方那扇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生”门光门狂飙突进!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
众人如梦初醒,压下心头的恐惧,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道流光,紧随张良辰之后!生门近在咫尺,那盎然的绿意与蓬勃生机,此刻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张良辰的指尖即将触及那扇翠绿色光门、门内流淌出的生命气息已清晰可闻的刹那——
“张良辰,本座说过,你逃不掉。”
冰冷、漠然,如同天道宣判般的声音,并非从身后裂缝外传来,而是……直接在前方,从那扇“生”门的光晕之中,幽幽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带着一种戏谑的、猫捉老鼠般的残酷。
“嗡——!”
生门光门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凝现。依旧是那袭朴素却威严的金色长袍,依旧是那张笼罩在朦胧神光中、模糊不清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脸庞。只是,这道身影比之外界真身略显虚幻,气息也弱了不少,显然只是一道携带了部分天道印记与意志的投影。但即便如此,其散发的威压,也足以让化神期的众人如坠冰窟,灵力运转都变得无比滞涩!
他竟然……抢先一步,堵在了生门之前!以一道投影,封死了他们看似唯一的生路!
张良辰猛地刹住身形,将苏晴雪护在身后,心脏如坠冰窟。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本尊正在撕裂空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局主这道略显虚幻的金色投影,目光穿透神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十个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棋子”,最后定格在张良辰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他灵魂深处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混沌色光芒上。
“很顽强的希望之光,很纯粹的本源气息……”局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感叹,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艺术品,“元道那个老东西,倒是舍得。将最后的本源印记,寄托在你这样一个卑微的蝼蚁身上。可惜,蝼蚁终究是蝼蚁,承载不起如此重托。”
他缓缓抬起虚幻的手掌,五指对着众人轻轻一握。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四周的空间瞬间凝固,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星海的禁锢之力降临,将十人死死钉在半空,连眨眼都变得困难!无数道细密的、完全由纯粹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淡金色锁链虚影,凭空生成,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带着“禁锢”、“封印”、“剥离”的可怕道韵,朝着众人缓缓缠绕而来,目标直指张良辰的眉心——那本源印记所在!
“乖乖交出本源,本座可赐尔等一个痛快,免受抽魂炼魄之苦。”局主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张良辰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疯狂催动体内八门之力,试图冲破这令人绝望的禁锢。休门之光绽放,试图“静止”这方空间;开门之力咆哮,试图“洞开”一条生路!然而,在合道级的天道法则压制下,他那点力量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撼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淡金色的锁链虚影,一寸寸逼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苏晴雪在他身后,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顾自身“变数”之力尚未恢复,强行催动,试图干扰、扭曲那些锁链的轨迹。风无痕、李小胖等人也目眦欲裂,拼命运转功法,燃烧精血,试图自爆,哪怕只能为张良辰争取一瞬的机会!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连自爆都成为一种奢望,他们的灵力、神魂,甚至反抗的念头,都被那恐怖的威压死死压制!
就在那淡金色的天道锁链即将触及张良辰眉心皮肤、众人心中绝望弥漫的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苍老、疲惫,却又温和慈祥的叹息,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幽幽地在这片被局主意志充斥的空间中响起。
这叹息声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瞬间抚平了空间的剧烈震荡,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甚至连那些即将触及张良辰的淡金色锁链虚影,也如同遇到了烈日的薄雪,微微一滞,随即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淡化。
“局主,此地乃老朽传承之地,清静之所,非是汝逞凶撒野之处。”
随着这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话语,一道混沌色的、并不耀眼却无比纯净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八门禁地的最深处——那混沌本源所在之地,缓缓流淌而出。这光芒看似柔和缓慢,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定鼎乾坤的伟力,所过之处,被局主天道印记侵蚀、呈现淡金色的空间壁垒,迅速恢复成本源的混沌色泽;那凝固的空间重新流动;众人身上那令人绝望的禁锢之力,瞬间冰消瓦解!
“元道!是你!你这缕该死的老鬼残念!”局主的投影第一次发出了饱含惊怒的厉吼,他猛地转头,看向混沌光芒的源头,虚幻的身影因暴怒而剧烈波动起来,那笼罩面庞的神光都紊乱了一瞬,露出其下一双充斥着无尽怨毒与憎恨的金色眼眸!“你竟还敢现身!还敢阻我?!”
混沌光芒并未回答,只是如同潮水般涌来,轻轻一卷,便将局主那道携带着天道印记的投影整个包裹进去。
“区区残念,也想困我?!给我破!!”局主投影疯狂怒吼,虚幻的身躯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无数天道符文飞舞,试图撕裂、同化这混沌光芒。然而,那看似柔和的混沌光芒却坚韧无比,蕴含着一种“万物归元”、“返本还源”的至高意境,任凭金色神光如何冲击,兀自岿然不动,反而将其越缠越紧,光芒也在迅速变得黯淡、稀薄。
“老东西!你困不住我!待我本尊破壁而入,定将你这最后一点残念彻底磨灭,将这八门禁地碾为齑粉!!”局主投影发出不甘的咆哮,身影在混沌光芒的包裹下越来越淡,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气泡般彻底碎裂,化为点点消散的金光,只留下他充满怨毒的余音在空间回荡。
那苍老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却更多是释然与期许:“孩子……老朽力竭,此身为那孽障天道印记侵蚀,已近油尽灯枯……此番出手,耗尽了最后一点维系之力,只能困住他这投影片刻,拖延其本尊破壁少许时间……前路艰险,唯愿尔等……持心明性,勿忘所托……快……走……”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袅袅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那道救了众人性命的混沌光芒,也随之彻底隐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
“前辈!”张良辰对着光芒消失的方向,嘶声喊道,眼圈发红。他知道,这恐怕是元道始祖那缕残存意志,为了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所做的最后努力,甚至可能是……彻底的消散。
“走!”他猛地一擦眼角,将悲痛与感激强行压下,嘶哑着喉咙,再次发出暴喝。机会稍纵即逝,绝不能辜负始祖以最后残念换来的生机!
十人再无犹豫,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撞进了前方那扇散发着盎然生机的翠绿色“生”门光门之中!
光门荡漾,将十人的身影吞没。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
“轰——!!!”
身后,那被混沌光芒暂时稳固住的空间壁垒,传来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冲击!局主本尊的怒吼,如同受伤的洪荒凶兽,即便隔着厚重的空间壁垒,也隐隐传来,震得整个生门入口都微微颤抖!
“元道!张良辰!你们……逃不掉!!!”
光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生机盎然、绿意遍野。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作呕的血红色。
天空是凝固的血色,仿佛一块巨大的、即将滴落血珠的肮脏幕布,低垂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大地是干涸龟裂的暗红色,如同被无穷鲜血反复浸透、又被烈日暴晒了千万年,散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腥甜与铁锈混合的诡异气味。空气中弥漫着黏稠的、带着灼热感的血红色雾气,吸入肺中,带着火辣辣的刺痛。目光所及,没有任何植被,没有任何生灵,只有嶙峋的暗红色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地刺向血色天穹。远处,隐约可见白骨堆成的山丘,以及缓缓流淌的、冒着气泡的猩红“河流”。
死寂,荒芜,唯有那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与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痛苦”波动,充斥在每一寸空间。
“这……这就是生门?!”李小胖刚稳住身形,便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和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呛得连连咳嗽,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发颤,“生个屁啊!这他娘比乱葬岗还吓人!是不是走错门了?”
柳如烟秀眉紧蹙,迅速取出几枚探测玉符,玉符刚一亮起,便“咔嚓”几声,同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灵光彻底黯淡。“此地……充斥着极端暴戾、痛苦、毁灭性的法则气息,与我等熟知的‘生’之大道截然相反,甚至……相冲相克!所有探测、防护类法器,在此地效力大减,甚至可能反噬!”
周若兰脸色苍白,握紧了手中的冰魄剑,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对周围环境极为不适。“不,这里恐怕……是内八门的‘伤门’。”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外八门伤门,考验肉身创伤与意志。而这里……考验的,恐怕是直达神魂、道心的‘伤痛’。”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呃啊——!”
站在最边缘的赵锋,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钢牙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紧接着,郑玄、墨影、影、风无痕、李小胖、柳如烟、周若兰,乃至苏晴雪,所有人,包括张良辰在内,几乎在同一时间,脸色骤变!
痛!难以形容的剧痛!
那并非来自体表的创伤,而是从身体的最深处,从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每一条经脉、甚至每一个细胞的深处,同时爆发的、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极致痛楚!像是无数把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搅动,像是无数只带毒的蚂蚁在神经上啃噬,像是整个身体被投入了磨盘,一寸寸碾碎,偏偏意识还清醒无比,能清晰感受到每一丝痛苦的细节!
“啊——!”李小胖最先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肥胖的身躯蜷缩在地,如同煮熟的虾米,剧烈地抽搐起来,涕泪横流。
风无痕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整个人如同标枪般挺立,但微微颤抖的身躯出卖了他承受的恐怖压力。
周若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以剑拄地,冰蓝色的灵力在体表急速流转,试图冻结、麻痹那无孔不入的痛感,但收效甚微,只能让她勉强保持站立。
墨影和影两人,身体如同鬼魅般微微晃动,似乎在以某种特殊的身法卸力,但他们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
赵锋和郑玄背靠着背,互相支撑,两人都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汉,意志远超常人,此刻也仅能勉强保持不倒下,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柳如烟迅速盘膝坐下,双手掐诀,一个淡青色的、蕴含“清心宁神”道韵的小型阵法在身下亮起,试图隔绝那“痛苦法则”的侵蚀。然而阵法光芒只坚持了不到三息,便被周围浓郁的血色雾气腐蚀、侵染,瞬间布满了裂痕,轰然破碎!反噬之力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神中闪过一丝骇然。
苏晴雪周身,那独特的、能干涉“定数”的乳白色光芒自动浮现,试图扭曲、削弱作用在她身上的痛苦法则。白光闪烁不定,让她承受的痛苦似乎比旁人稍弱一些,但也仅仅是稍弱,那深入灵魂的痛楚,依旧让她娇躯微颤,冰蓝色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痛苦的水雾,但她依旧倔强地站着,目光紧紧锁在张良辰身上,充满了担忧。
而承受着最猛烈、最集中“痛苦法则”冲击的张良辰,此刻正经历着地狱般的煎熬。
因为他是众人的主心骨,是元道始祖本源的承载者,更是领悟了八门真意、与此地联系最深之人。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伤门法则”,仿佛拥有意识一般,对他格外“青睐”,施加的痛苦是其他人的数倍不止!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被无形的重锤砸开,灵魂要被撕裂成亿万份,每一份都在承受着不同的酷刑——烈火焚烧、寒冰刺骨、万蚁噬心、千刀万剐……种种世间极致的痛苦,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感知中轮番上演,且清晰无比,无法屏蔽,无法适应!
他的身体表面,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细密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在剧痛下崩裂的迹象。他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鲜血从紧抿的嘴角不断渗出。他死死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以肉体的疼痛来分散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折磨,但收效甚微。
不能倒下!不能出声!不能示弱!
一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呐喊。他是领袖,是希望,如果他先崩溃了,其他人怎么办?元道始祖的托付怎么办?身后那如跗骨之蛆的局主怎么办?
“伤门……主伤,主痛,主磨砺……”混乱痛苦的意识中,关于伤门真意的领悟片段,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顽强地闪烁着。“外八门伤门,以伤换伤,以痛止痛……内八门伤门……痛非为罚,而为砺……于极痛中见真我,于磨难中锻道心……”
他猛地闭上双眼,不再徒劳地抵抗、逃避那汹涌而来的痛苦浪潮。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心神沉入对“痛”的感知之中。
他不再将痛苦视为敌人,视为需要驱逐的折磨。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它,接纳它,感受它每一分变化的细节。痛苦是身体与神魂对伤害、对逆境的本能反应。而真正的强者,并非感受不到痛苦,而是能在痛苦中保持清醒,在磨难中坚守本心,将痛苦视为淬炼意志、磨砺道心的火焰!
渐渐地,在那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他抓住了一丝明悟。他不再试图屏蔽痛苦,而是引导着八门之力,尤其是“伤门”之力,主动融入这无处不在的“痛苦法则”之中。以自身之“伤痛”,共鸣天地之“伤痛”,以自身之“坚韧”,驾驭外加之“磨难”。
“休门”真意流转,带来一丝“宁静”,让他在痛苦中保持一丝灵台的清明;“生门”真意勃发,提供一缕“生机”,修复着痛苦带来的细微损伤;“伤门”真意轰鸣,化痛苦为力量,将每一次痛楚的冲击,都转化为对神魂、对意志的锤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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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片血色的痛苦之域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千年。
当张良辰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那原本因剧痛而布满血丝、充斥着混乱与狂躁的眼眸,已然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锐利,如同被千锤百炼过的神兵,褪去了杂质,只剩下纯粹的锋芒。他身体表面的血珠早已干涸,留下的暗红色血痂正在缓缓脱落,露出下方更加坚韧、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光泽的皮肤。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发狂的剧痛,虽然并未消失,却已无法再动摇他的意志分毫,反而如同磨刀石,让他的精神愈发凝练、通透。
他环顾四周。
风无痕拄着剑,喘着粗气,但腰杆挺得笔直,眼中战意未熄,反而多了一抹历经痛楚洗礼后的沉凝。李小胖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息,虽然狼狈,但眼中的恐惧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周若兰脸色依旧苍白,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柳如烟重新布置了一个更小、但更凝实的防护阵,虽然光芒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墨影和影如同两尊石雕,沉默地站立着。赵锋和郑玄互相搀扶,眼中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才有的、看透生死的漠然。苏晴雪站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关切,见他望来,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好!”张良辰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关,神魂痛楚之熬,我们熬过来了!”
众人精神皆是一振。虽然依旧痛苦难当,但看到张良辰无恙,且似乎有所领悟,他们心中的恐惧与慌乱也消散了不少。
“但是,这恐怕……只是开胃小菜。”张良辰的目光,投向血色雾气的深处,那里,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与肃杀之气。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话语,前方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开始缓缓向两侧散开,如同幕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开。
雾气之后,并非坦途,而是一条狭窄、悠长、看不到尽头的血色通道。通道不过三丈宽,两侧是陡峭的、泛着暗红金属光泽的岩壁。而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岩壁之下,通道两侧,那密密麻麻、肃然排列的无数身影!
那是士兵。
身披残破却依旧狰狞的血色重甲,手持沾染着暗红污迹的长枪、战戈、巨斧等兵刃,静静肃立。它们没有面孔,头盔之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鬼火,在黑暗中静静燃烧。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一股凝聚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惨烈杀伐之气,混合着血腥、铁锈、死亡与绝望的味道,如同无形的潮水,朝着刚刚经历神魂痛楚折磨的十人汹涌扑来!每一尊血色士兵散发出的气息,都堪比化神中期!而这通道两侧,密密麻麻,何止千百?!
通道的尽头,百丈之外,是一座由无数白骨垒砌而成的、高达十丈的巨型祭坛。祭坛通体惨白,与周围的血色世界形成鲜明而诡异的对比。祭坛顶端,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独臂的剑客。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左臂的袖子空空荡荡,随风轻摆。面容沧桑,布满了风霜与伤痕,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得骇人,如同淬炼了亿万次的绝世剑锋,仅仅是被他目光扫过,众人便觉皮肤刺痛,神魂颤栗。一柄古朴的、剑身布满暗红色血槽、仿佛饮尽了无数鲜血的长剑,随意地横放在他膝上。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剑意,却如同实质的力场,扭曲着周围的空间,让那些飘散的血色雾气都无法靠近他三丈之内。
伤门守护者。
独臂剑客缓缓抬起头,那双剑锋般的眸子,扫过通道入口处的十人,最后停留在气息最为沉稳、眼神最为锐利的张良辰身上。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冷:
“路,在脚下。百丈血途,万千兵魂。踏过去,至吾身前。”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那目光如同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吾剑下,接百招。心志不溃,战意不消,可过。”
“退,或心志溃散者,永沦血海,为兵魂食粮。”
言简意赅,却字字如刀,杀机凛然。
百丈通道,无数堪比化神中期的血色兵魂。百招对决,面对这位气息深不可测、剑意冲霄的独臂剑客。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寻常化神巅峰修士望而却步,视为绝路。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与那依旧残留的刺痛感,握紧了手中的“无名”剑。剑身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他回头,看向身后一张张或苍白、或疲惫、或坚毅、或决然的面孔。
“怕吗?”他轻声问。
“怕个卵!”李小胖挣扎着爬起来,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正出去也是被那老怪物捏死,不如在这里拼一把!胖爷我烂命一条,值了!”
风无痕咧嘴一笑,尽管嘴角还在渗血:“老子的剑,还没饮够血。”
周若兰没说话,只是将冰魄剑横在身前,剑尖微抬,指向通道。
柳如烟素手连挥,数道流光飞出,在众人脚下布下一个简易的、可略微提升速度与防御的小型连环阵,脸色虽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墨影与影身形微微模糊,已进入战斗状态,一左一右,隐入张良辰身侧的影子之中。
赵锋与郑玄对视一眼,同时踏前一步,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挡在了队伍的最前方,铁血煞气冲天而起。
苏晴雪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上前一步,与张良辰并肩而立,冰蓝色的眼眸中,唯有平静与决绝。她的“变数”白光悄然弥漫开来,将张良辰也笼罩其中。
张良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在绝境中,被人毫无保留信任与支持的感动。他重重一点头,不再多言,剑指前方,声音斩钉截铁:
“杀过去!”
话音未落,他身先士卒,化作一道流光,悍然冲入那条百丈血色通道!
就在他双脚踏上通道那暗红色、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的坚硬地面的刹那——
“吼——!!!”
两侧,那无数静立如雕塑的血色兵魂,头盔下那两点猩红光芒骤然爆发出骇人的血光!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无尽杀意与疯狂的咆哮,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通道!千百柄兵刃同时举起,惨烈的杀气凝成实质的血色罡风,朝着闯入的十人狂猛扑来!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张良辰冲在最前,八门之力疯狂运转,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混沌色的护体灵光。“伤门”之力被他主动激发,不仅不再排斥周围的痛苦与杀伐之气,反而隐隐与之共鸣,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力量更加凝练爆发!无名剑化作一片煌煌剑光,每一剑挥出,都带着一种惨烈的、以伤换伤的决绝剑意,竟与周围血色兵魂的杀戮之气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凝练纯粹!剑光过处,数尊血色兵魂被劈得倒飞出去,甲胄崩裂,但很快又有更多的兵魂填补上来,如同无穷无尽的血色潮水。
苏晴雪紧随其后,她的战斗方式与张良辰截然不同。她身法飘忽如雪,冰蓝色的灵力与“变数”白光交织,所过之处,温度骤降,冰霜蔓延。她的剑招并不刚猛,却诡异莫测,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总能精准地命中血色兵魂关节、能量节点等要害,虽不致命,却能极大限制其行动,为张良辰和其他人创造机会。她的“变数”之力更是神出鬼没,时而让刺向她的长枪莫名偏转,时而让围攻她的兵魂动作骤然迟滞,时而让张良辰的剑招轨迹发生微妙变化,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风无痕与李小胖一左一右,护住两翼。风无痕剑走轻灵迅捷,青色剑光如风似电,专攻兵魂薄弱之处,不求一击必杀,但求扰乱阵型,分割战场。李小胖则将压箱底的符箓、一次性法器不要钱似的往外扔,虽然大部分在这诡异的血色环境中威力大减,但架不住数量多,火光、雷光、冰爆混杂,倒也炸得兵魂人仰马翻,为众人减轻了不少压力。
柳如烟居中策应,素手翻飞,一道道灵光不断打出,或加固众人脚下的加速阵法,或布下小范围的困敌幻阵,或为受伤的同伴施加治疗、清心法术。她脸色越来越苍白,显然消耗巨大,但眼神依旧专注冷静。
周若兰剑法凌厉,冰魄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冰寒刺骨的剑虹,所过之处,血色兵魂动作僵硬,覆盖冰霜。她与风无痕配合默契,往往风无痕剑光扰乱,她的冰寒剑气便紧随而至,将兵魂冻结、击碎。
墨影与影则如同两道真正的幽灵,在兵魂的影子里穿梭,每一次现身,手中的匕首都会带起一蓬暗红色的、如同锈迹的“血液”,精准地刺入兵魂头盔下的“猩红光点”。他们的攻击诡异而致命,但每次现身,都会引来周围兵魂的疯狂围攻,险象环生。
赵锋和郑玄则如同两座移动的堡垒,顶在最前方,承受了最多的攻击。赵锋长枪如龙,带着惨烈的沙场气息,每一枪都势大力沉,将正面冲来的兵魂硬生生撞退、挑飞。郑玄则手持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巨盾,盾面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沉浑厚重的大地气息,将大部分远程攻击和流矢格挡在外。两人身上很快便添了无数伤口,鲜血淋漓,却一步不退,怒吼连连,为身后的同伴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百丈通道,每一步都洒满鲜血,每一息都有人受伤。血色兵魂无穷无尽,倒下多少,便从岩壁中、从血雾里涌出多少,仿佛永远也杀不完。众人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伤势在不断加重,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挥动武器的手臂越来越沉重。
但,没有人后退。
张良辰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剑势越来越狂猛,隐隐有突破的迹象。苏晴雪脸色苍白如纸,冰蓝色的灵力已有些暗淡,但身法依旧灵动,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替张良辰挡下致命攻击。风无痕的青色剑光已不如最初迅捷,但更加刁钻狠辣。李小胖的法器已所剩无几,开始挥舞着一对不知从哪个兵魂手里抢来的短斧,嗷嗷叫着劈砍……
当最后一步踏出,眼前豁然开朗,那白骨祭坛已近在咫尺时,十人几乎都已成了血人,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立。身后,那密密麻麻的血色兵魂,在众人踏出通道的瞬间,如同接到了命令,同时停止了追击,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两列肃杀的雕像,只是那猩红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他们。
来不及喘息,来不及处理伤势。
祭坛顶端,那独臂剑客,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他仅存的右手,握住了膝上那柄暗红长剑的剑柄。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血色空间!那并非金属摩擦的声音,而是剑意冲霄、引动法则的轰鸣!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千百倍的惨烈剑意,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刚刚冲出通道、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十人,当头压下!
在这股剑意之下,众人只觉得神魂剧震,刚刚因苦战而沸腾的热血瞬间冰凉,仿佛被亿万柄利剑指着眉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是纯粹的、极致的、历经无数杀戮与痛苦淬炼出的毁灭剑意!与之前血色兵魂的杀戮之气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霸道,更加……令人绝望!
“百招。”独臂剑客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感,“接住,或死。”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臂,挥剑。
一道暗红色的、凝练到极致的细细剑光,如同划破夜幕的血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朝着为首的张良辰,当头斩落!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无声地切开一道细密的黑线,仿佛连这“伤门”空间本身的法则,都无法承受这一剑的锋芒!
快!无法形容的快!狠!无法形容的狠!准!无法形容的准!
在这一剑面前,什么身法,什么防御,什么技巧,似乎都成了笑话。唯有硬接,或者……死!
张良辰瞳孔骤缩,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他知道,这一剑,他接不下!至少,以他现在的状态,绝对接不下!
但他不能退!身后,是同伴!是希望!是必须完成的使命!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体内八门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隐隐传来经脉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他双手握剑,将全身的精、气、神,全部凝聚于这一剑之上!无名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迎着那道夺命的血色剑光,悍然上撩!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苏晴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试图去抵挡那恐怖的血色剑光——那超出了她能力的极限。她所有的“变数”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注而出,并非攻向剑光,也非攻向独臂剑客,而是……全部涌向了张良辰挥出的那一剑!
她在强行干涉,强行“变数”!她要让张良辰这绝境中的反击,发生“变数”,产生那亿万分之一可能的……奇迹!
“嗡——!”
无名剑上的混沌光芒,在融入苏晴雪那乳白色的“变数”之力后,骤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混沌,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与纯白交织、定数与变数交融的奇异色泽!剑势未变,但其中蕴含的“道韵”,却变得模糊、莫测、充满了不确定性!
“轰——!!!”
暗红剑光与混沌白光交织的剑芒,毫无花俏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两块神铁对撞的巨响!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环形冲击波,裹挟着破碎的剑气、混乱的灵力、以及实质化的杀意与痛苦法则,轰然扩散!
“噗——!”
张良辰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连喷数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持剑的右臂,衣袖瞬间化为齑粉,手臂皮肤崩裂,鲜血淋漓,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几乎断裂!无名剑更是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苏晴雪更是不堪,她本就虚弱,又强行透支催动“变数”之力干涉这等层次的碰撞,反噬之力让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七窍同时渗出鲜血,娇躯软软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柳如烟勉强扶住。
仅仅一剑!两人,一重伤,一濒危!
独臂剑客的身影,在剑光碰撞的劲风中,纹丝未动。他持剑而立,看着倒飞出去的张良辰和萎靡的苏晴雪,那双剑锋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一招。”他嘶哑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风无痕、李小胖等人目眦欲裂,怒吼着就要冲上,却被张良辰用眼神死死制止。
“不……不要过来!”张良辰挣扎着,用无名剑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他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将涌到喉咙的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染血的脸庞上,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却又带着疯狂战意的笑容。
“前辈……剑法通神……晚辈……领教了!”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还有……九十九招!”
独臂剑客的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暗红长剑。
剑尖,再次指向了张良辰。
第二剑,即将到来。
而张良辰,重伤濒危;苏晴雪,昏迷不醒;其余众人,也个个带伤,灵力损耗严重。
这剩下的九十九招,该如何接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浓重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第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