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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书奕是不抽烟的，那时候为了得到生日礼物，央求着我给他也买一只打火机。可他刚抽一口烟就呛的不行，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说要为了那个打火机学会抽烟。
我告诉他，抽烟不好。
他说以后不抽烟。
现在，在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下满脸落寞的抽烟的男子，又是谁呢？
不过短短的两年，这世界日新月异，我们也都变得无比陌生。
穿过红绿灯，我走到他跟前，叫了他一声，“书奕。”
“茫茫。”他动作迟缓的两指夹下烟，仓皇的把烟头对着一旁的垃圾桶捻灭，匆匆跑到我身边，“你刚来了。那……我们进去吧，肚子饿不饿？我肚子挺饿的，有点想吃东西。”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没有直视我的眼睛。
我看着他这模样，几分心疼，“受伤了？”
他的头上缠着一块纱布。
“没事，不疼，小伤。”江书奕笑的跟个孩子似的。
他准备伸手拉我下楼，我下意识的避开，他堪堪的收回手，露出不自然的笑，“先去吃东西，好久没来了，听说又新开了几家小吃店。我们先去尝尝。”
江书奕摊手让我朝先走，他跟在我后面不远的地方。
即使是后半夜，夜市始终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人群里是生活的味道，混合着酸甜苦辣的味道。
我们买了几份小吃，找了空坐下。
嘈杂声音里，他吃的很香，像是饿极了，大口大口的吃下去。
“别急，慢点吃。”
“没事，我饿了，我想多吃点。”
见他要加辣椒油，我制止，“被吃辣的，受了伤要忌口，多吃清淡的。”
“哦。”他吃饭的动作突然的缓下来，而后一大滴泪毫无征兆的从他的眼眶掉落进他的刚刚在吃的凉面里。
“书奕……”我放下快子轻唤他的名字。
江书奕吃的越发的快，越发的迅速，他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把眼泪往里头憋。可是越憋，这样眼泪也就流的越多。
他的双颊因为食物涨得鼓鼓的。
人群来来往往，没有谁都为谁驻足，我们是老电影里微不足道的剪影，我们吃着生活的苦痛。
眼前的食物，没能再次解决江书奕的烦恼。
我无能为力的看着他，静静等他吃完，给他递去了纸巾。
他迅速的擦着眼泪，擦着嘴，嘴里含混的嘟囔着，“我吃完了，吃的好饱啊。茫茫，你吃呀，这个肉夹馍，还有这个凉面，这个肠粉……这些都好好吃。”
他想着和从前一样。
他从脸上逼出笑，可这笑容再怎么样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说，“书奕，对不起。是我推了乔悠悠，但是我不后悔。”
他摇摇头，“别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所有人。茫茫……你说，没了孩子，我能跟乔悠悠离婚吗？”
我愣了一下。
“是不是离婚就会好一些。我们都不会这么痛苦。”
我无法给江书奕答案。
连我自己的人生都没有答案。
我们互相对望着，从彼此的目光中拉回发黄的过去，而后破碎成沉痛的现在。
我们都看不到希望，即使在同一个地方，即使吃着同样的小吃，也不过是重温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而已。
我们都明白。
“茫茫，我送你回去吧。”良久他开口。
我没让江书奕送我到家门口，我说自己走回去。他想知道我现在住在哪里，我没告诉他。
他犹豫了一会儿，“茫茫，你这次住的公寓还是顾子延给你租的吗？”
“不是。”我说，“我有自己的家了。”
“你还是一个人吗？”
“……嗯。”
算是吧，家里还有乔川，可乔川不会长期住在我家的，乔川迟早也是要走的。
“我……算了，算了……再见。”他朝我摆摆手。
我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走了十来步的时候，他回过头望了我很久，他看着我的背影，肖想良多。
等我走到了拐角，他才转过身而走，走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不久之前的那场车祸，他伤了腿，他从医院逃出来找我，一路上都在忍着疼痛。
这是他和乔悠悠结婚以来，第一次这般放肆的来找我，他心口有种释放的感觉。可释放过后，返回的路途上，更沉重的疲惫感瞬时压在了他的心头。
……
下了电梯穿过回廊，我停了脚步，远远的瞧着乔川蹲在我家门口。他就像是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猫咪一样，乖巧的等待着。
我心口一酸，朝他走近，“怎么不在屋里？”
“怕不能第一时间见到你，还是不放心。”
笨蛋。
外面多冷啊，他的脸颊冻的愈发青白了，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还要这么折腾自己。
我把他领进了屋，告诉他以后不要等我。
他问我，“你不会再躲我了吧。”
“我没有躲你。”
“……”乔川弯了眉眼，借势说道，“宋姐姐，真好。”
他伸手要抱我，我及时躲开，一想到之前那个吻，我整个人都不太自然，老有种负罪感盘桓在心间。
我找了个理由跑进屋子里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也没管屋外的乔川到底走了没有。我想他没走，他会留在这儿。
如果我没有赶走他，他又怎么会主动走。
我闭着眼睛一等到天亮，这才微微的有点睡意。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我想看手机几点了，可找了半天也没见手机。
索性没管。
晕晕乎乎的走到客厅，原以为一定会见到乔川，可是叫我失望了。
乔川走了。
他在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字迹隽秀，上面写着，【宋姐姐，我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先回学校去了。你不要逃，等我回来。】
有种空荡荡的失落感朝我心口砸过来，就好像有人恶意的朝着窗户砸了块玻璃，玻璃碎了，冬日的冷风呼啸的刮进来。
我自嘲的失笑。
是我盼着他走的，远离我的，他真的走了，怎么伤心的反倒是我。
我把纸条摊开看了看，再看了看，最后叹了口气丢进了垃圾桶。
我以为学校期末考试之后，乔川一定会过来找我，然而，一直到了除夕夜，我再也没有见到乔川。
他没有来见我，我自然也不会找他。
我照旧过着自己的生活，每天去诊所上班，每天都会收到小护士们对乔川的问候，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
那天和乔川的吻就好像一个梦一般的不真实。
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怀疑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我的手机也莫名其妙的丢了，就好像莫名其妙丢了的乔川，我没在意，反正也没有要必须联系的人。
后来又买了个手机。
手机里的通讯录里全是医院的同事。
每天每天，平淡而又充实。
直到除夕夜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