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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2章卖惨求保命(第1/2页)
太子原本暗自筹谋，欲诱宋军入汴梁，待后续大军齐集再决堤淹城，妄图一口吞灭宋军主力，孰料反被宋人捷足先登。
如今不光黄河沿岸防御尽失，反倒硬生生造出一片大军难以涉足的黄泛泽国，连河北腹地都被搅得民不聊生。
眼下黄水漫过之处，近百个村落城镇沦为孤岛。水势看似不大，积水亦不算深，然而十几万百姓困于泽国。
回望黄河历史，自周定王五年（公元前602年）至1938年的2540年中，黄河下游决口年份达543年，平均约四年半一次，曾多次出现整个村镇被淹没的惨事；1117年黄河决口更是淹死百余万人。
如今，作为大元朝廷治下的子民，救还是不救？
这无疑是对太子执政担当与魄力的严峻考验。
更何况，沿路的官道驿路或被水浸泡，或被彻底冲断，莫说调兵南下收复汴梁，就是往邻近州县调运粮草都须绕行。
这凭空多出的几十里乃至上百里路程，令运输成本较先前翻了数倍。
单是重新规划道路、筹备粮草、疏通河道，便要耗去小半年功夫。等这一切折腾完毕，宋军早就在南岸站稳脚跟，将黄河防线巩固得如铁桶一般。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群情激愤，三五成群，争执不休。主战者高声疾呼，应倾全国之力夺回济南、收复南京；
主和者则劝说罢兵，大军刚于中原惨败，精锐尽损，粮草焚去大半，实已无力发动全线反攻，不如趁宋人占据南京立足未稳，遣使议和，争取时间重整军备，待缓过这口气再作打算。
太子儿独自对着墙上那幅黄河舆图，沉默了整整半日，望着图上蜿蜒的河道，心中明了，眼下确实没有立即再战的底气。
最终他只得紧咬银牙，重重颔首，准了议和的奏请。
这时，一名小黄门匆匆进殿，他刻意放轻脚步，却难掩神色急切，躬身走到董宰辅身侧，附在他耳边低声密语。
太子儿正端坐于案前，瞥见董宰辅神色骤然凝重，当即放下手中奏折，沉声问道：“又出了何事，这般紧张？”
小黄门轻声回禀：“启禀殿下，太傅伯颜大人回来了，此刻正于殿外候着，说有机密军情要面呈殿下。”
太子儿闻言，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冷声道：“丢了济南，他还有脸回来？莫不是要来邀功请赏？”
伯颜亲赴前线督战，主持济南一应军务，如今济南却落入宋军之手，害得大元门户洞开，这丧城失地的罪责，自然要落在他身上。
太子儿指尖轻敲案几，声音里满是讥讽：“前线督战不力，城池失守，如今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回来，莫非以为孤不在意这丧城之罪？”
董宰辅听得身子一震，额角瞬间渗出细汗，深知太子对太傅的不满已积压多时，忙低声回禀：“殿下息怒。太傅此行并非空手而归，或已探知宋军虚实，或确有要事禀报。臣闻他风尘仆仆，面带倦色，想必是历经艰辛才得以脱身。太傅次子战死济南，也算是为国尽忠，还望殿下暂且息怒，听其一言，或许能得到关键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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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儿心中虽仍有郁结，但见董宰辅这般恳切劝说，又念及伯颜已丧一子，便强压下翻腾的怒火，沉声道：“罢了罢了，军情紧急，宣他进来。孤倒要听听他带回了什么消息。”
言罢，他挥手示意小黄门传召，目光却依旧冷冽，仿佛已预见了太傅的辩解，殿内一时气氛肃穆，只余窗外风声隐隐作响。
伯颜在小黄门的引领下来到殿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身号啕大哭。
董宰辅见太傅鬓发凌乱、蓬头垢面，甲胄上还粘着未干的泥渍，不禁暗自感叹：这位老将此次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委屈，心中虽有不忍，却也不敢贸然为其求情。
伯颜浑身抖得如同筛糠，额头连连磕在冰冷的金砖上，不过片刻便渗出血痕，哭了好一阵才哽咽着开口：“臣丧师失地，丢了济南门户，罪该万死，任凭殿下发落！只是臣死不足惜，大元的江山社稷不能就这么没了，今日冒死来见，就是要献上一条退敌之计，哪怕死后留万世骂名，臣也认了！”
太子已经知晓伯颜丧子，又顾及他太傅的身份，假惺惺地说道：“太傅请起，孤知你丧子之痛，济南之失非你一人之过，你且先平复心绪，再细说那退敌之计。”
太子一边说着，便当真站起身来，上前亲自将伯颜扶起，又吩咐小黄门搬来凳子赐座。
伯颜这才哆嗦着爬起身，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泪痕和尘土，他抹了一把脸，压着沙哑的嗓子道：“如今宋军新胜，前锋已经推到了黄河南岸，我军新败士气全无，断难正面抵挡。”
随即，伯颜将济南战场的见闻和盘托出，认为宋军也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他们的汉王赵弃儿已经离开徐州会西蜀，本次济南战役并没有出现那种骇人听闻的诸葛神炮。
宋军在济南攻城战中全凭攀墙蚁附才得以入城，伤亡惨重不说，一场夺城战足足打了五天，这在以往是绝无仅有的。
伯颜认定，没了赵弃儿的诸葛神炮，宋军攻城威力大打折扣，下一步的守城战中，元军未必会输，至少不会再输得一败涂地。
董宰辅闻言，虽觉逆耳，却字字属实。
此前，阿术归来也曾禀报，宋军此次并未动用诸葛神炮。
两宋时期火药武器发展迅速，北宋时朝廷已在建康府、江陵府等地设立火药制坊，京城开封还有专门的“火药窑子作”制造火药武器。靖康元年（1126年），金人围攻汴京，李纲便在守城时用霹雳炮击退金兵，史载“夜发霹雳炮以击贼，军皆惊呼”。
到了南宋，火药武器威力更上一层楼，震天雷作为地雷雏形，引爆后能将生铁外壳炸成碎片打穿铁甲，《武经总要》记载类似的霹雳类武器“声如霹雳，半亩内人物皆碎”，与史料中“火药发作，声如雷震，热力达半亩之上，人与牛皮皆碎并无迹，甲铁皆透”的描述相互印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