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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十二月末，冷得连泰晤士河都缩了脖子。
公寓里暖气开得足，蓝冰穿着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窝在沙发角，腿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财务报表。
蓝雪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手里捏着一支笔，时不时在触控板上划两下。
“姐，你这报表做了三天了。”
蓝雪头也不抬，“以前你两天就能出三份。”
蓝冰翻了一页纸：“以前也没有一个十八岁的门将天天上头条。”
蓝雪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嘴角勾着笑：“你是在夸他还是在抱怨他？”
“我在说事实。”
厨房里传来一阵动静。
林默系着一条围裙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沾了点面粉，袖口卷到手肘上：“冰姐，那个烤箱的定时怎么调？我拧了半天没反应。”
蓝冰放下报表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烤箱面板，伸手按了两下。
她抬手在他额头上抹了一下，把那点面粉蹭掉了：“先把黄油涂匀，再放烤盘。你连预热都没做。”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油块，又看了看烤箱：“预热？”
“林默。”蓝雪从客厅探过头来，“你是在球场上能同时撞飞三个职业球员的人，在厨房里连烤箱都搞不定？”
“门将不用烤箱。”
“门将也不用进对方禁区头球，你不照样进了十几个。”
林默一时没接上话，转头继续跟黄油较劲。
圣诞晚餐是蓝冰掌勺的。
烤鸡、土豆泥、约克郡布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蓝雪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扫了一眼桌面：“姐，你这鸡烤得比去年好。我记得你以前不下厨的，现在很熟练了啊。”
“吃你的吧，有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蓝雪拿起叉子，眼睛往林默那边瞟了一下，“你这是特意学的吧，真是难得啊。”
蓝冰盛汤的手顿了一下，汤勺在锅沿上碰出轻响。她没接话，把汤碗放到蓝雪面前：“吃饭。”
林默坐在对面，低头切鸡，刀叉碰在白瓷盘上叮叮响。
窗外有邻居家放烟花，闷响隔着玻璃传进来，一簇彩光映在餐桌边沿，又散了。
蓝雪吃了一口土豆泥，忽然说：“林默，我帮你算过了。截止到十二月，你在英超和欧冠的零封场次加起来十四场。全欧U21门将零封榜上，你排第一。第二名是切赫，少你五场，但他比你大九岁。”
林默抬头看她。
“我还没说完。”蓝雪拿叉子指了指他，“你的场均扑救次数在英超前五，但你的触球次数在门将里排倒数第三。这意味着你不需要太多触球就能守住球门，你的效率极高。但这同时意味着你参与进攻的次数比常规门将多。”
她放下叉子，十指交叉撑着下巴：“你的身体数据，我从赛季初就在跟踪。从九月到现在，你的肌肉量增加了七公斤，体脂率降了三个百分点。十八岁，正是身体发育的末期，这个增幅不算离谱。但搭配你的扑救反应速度和出击速度——这就不正常了。”
“蓝雪。”蓝冰叫了一声。
“我说的是数据。”蓝雪看着林默，“你的三十米冲刺速度比维尔托德还快。你的垂直弹跳比费迪南德高。你的瞬时反应速度，我自己用软件测过一次——你从静止到启动横移，用时比全欧所有门将的平均值都快。你知道这在足球场上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把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意味着我能比对方前锋早到一步。”
“意味着你根本不需要预判。”蓝雪说，“但你的预判一样恐怖。这两样东西叠加在一起，你的身体加上你的脑子，对手怎么跟你踢？”
蓝冰把汤碗往蓝雪面前推了推：“先喝完。”
蓝雪低头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我还没算你的对抗数据。你本赛季在禁区内撞飞对手的次数，但凡有录像可查的正式比赛。基本没有一次被判犯规，你在禁区里的身体对抗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全欧第一。这项数据的历史最高纪录是斯塔姆保持的。”
她放下汤碗，看着林默，眼神认真到近乎严肃：“林默，你是一个被足球耽误了的橄榄球运动员。”
林默咽下嘴里的鸡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所以我适合当前锋还是门将？”
蓝雪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你适合当裁判。”
蓝冰也笑了，摇着头把汤勺放回锅里。
窗外又亮起一簇烟花，比刚才更亮。
蓝雪站起来走到窗前，抱着胳膊看外面的夜空。
蓝冰收拾着桌上的餐盘，林默端着一摞碟子跟进厨房。
“冰姐。”
蓝冰把碟子放进水槽，回头看他。
林默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系着，脸上那道面粉印子被暖气烘得微微发红：“圣诞快乐。”
蓝冰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抿了抿，低头打开水龙头：“圣诞快乐。”
蓝雪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出来看烟花！”
……
三天后，英超第21轮，海布里球场。
老特拉福德的红色魔军来了。
赛前的新闻发布会挤得水泄不通，弗格森坐在长桌后面，苏格兰红脸膛上没什么表情。有记者问：“爵士，阿森纳的三十号门将本赛季表现非常出色，您怎么看他的能力？”
弗格森哼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钻出来，像一口痰堵在气管里：“一个十八岁的门将，长了点肌肉就说自己天下无敌？英超不是靠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我见过太多在十二月被吹上天，到了五月就不见踪影的年轻人。”
台下的记者们交换眼色，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这话被媒体解读成‘弗格森对林默不屑一顾’。”蓝冰当晚在公寓里把新闻链接发给林默，附了一行字：“老爷子在激你。”
林默回：“我知道。他越这么说，说明他越怕。”
蓝冰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回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的？”
“跟你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