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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棠早上给阮溪打完电话之后就来了工作室。
一整天下来忙忙碌碌的，好像做了很多事，却又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做，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躁郁、烦闷、心不在焉的状态里。
她知道自己这是心里装着事。
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眼看着天也马上就黑了，她都没有等到封砚辞的消息。
很煎熬。
她以为等到了封砚辞的消息自己就能安下心来。
然而事实是并没有。
因为，就在她拿起包包，打算回海棠一品小院再看看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封砚辞。
是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翘首以盼牵挂了一天的男人发来的信息。
这条信息带给她的是更多的不安。
[我安排了妆造团队上门，邀约美丽温柔，善良大方，可爱有趣的温小姐共度晚餐。]
没有问她愿不愿意，是安排。
安排意味着她只需要乖乖等着就好。
他好像知道她的所有动向，甚至都不需要问她，就知道她在哪，在做什么。
妆造团队上门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前一秒刚看完信息，后一秒，工作室门口的门铃声就传到了她的耳边。
吴念和苏冉都已经下班了，她也懒得下楼，于是就远程摁下了开门的电子指令。
没一会，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上楼，出现在她眼前。
如果没认错的话，这个妆造团队就是上次闪婚领证时给她做妆造的那个团队。
[温小姐，我就是您先生为您安排的化妆师喜鹊，这次妆造的时间不会太长，大约半小时，您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随时和我们说。]
喜鹊一边打开精致的彩妆箱，一边忍不住笑着感叹：“温小姐，说真的，我们接过不少的单子，但从来没见过您先生这样细心的，他提前就跟我们对接好了所有细节，连您是什么肤质都记得清清楚楚，特意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旁边负责造型的造型师也跟着搭腔，手底下细细梳理着她的发丝，语气满是艳羡：“是啊，多少有权有势的男人，花钱只图场面体面，哪会事事提前替自己的妻子考虑这么周全。这年头，有颜有钱有权还愿意为自己的妻子花心思的男人真的太少太少了。”
这话头一打开，周遭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夸赞与艳羡。
可那些热闹悦耳的恭维，在温棠听来，就像是屎壳郎越滚越大的那颗粪球，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口，只有沉重和不安。
这种不安在四十分钟后，见到封砚辞的那一刻，更甚了。
温棠结束妆造，拿上包包，刚走出工作室就看到了马路边上停着的墨蓝色的宾利。
封砚辞倚靠着车身而站，他穿了件灰色系的大衣，里面打底是白色系的高领羊绒衫，小脚西裤，蹭光瓦亮的红底皮鞋。
依旧英俊，依旧是一出现就很耀眼的存在，让人移不开眼。
街头往来的行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比起执掌商业帝国的酆家主事人，倒更像是刚从高级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超模。
看见她来，他倚靠着车身的脊背挺直，抬脚朝她走来，最后在她面前站定。
不等他开口，她就抢了先。
“谁家好人离婚还请吃散伙饭的，没那个必要。”温棠脸上笑着，表面看着很洒脱。
其实，从收到他的信息，看到前半句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用意。
结婚要漂亮，离婚也是。
或许在他看来，漂亮就只是漂亮的意思，但在她的猜想里，会有深一层的含义。
漂亮意味着洒脱。
再换个词来说，要体面。
就像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那，这一次，就换她让他措手不及吧。
温棠努力收敛着情绪，抬手，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车钥匙，又一次启唇：“民政局见。”
她没有上他的车，而是开上了自己的车。
平日里本就话少的男人，今天更是缄默不语，默默回到了车里，开车跟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两人已经坐在了民政局里。
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在她和他坐在的瞬间，对面的工作人员就已经开始办理手续。
温棠垂放在腿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抬眼撞进封砚辞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她看到他的瞳孔明显瑟缩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细心周到安排好一切的人，确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冷静又自持。
这让温棠突然想起闪婚领证那天，他也是一样的细心周到。
提前请好的妆造团队，画眉、描唇、造型、换装……
摄像跟拍、鲜花头纱……就连俩人的服装都安排的是情侣款。
那会儿，连下了几天的雨突然停了，天空被雨水洗刷过后格外的湛蓝。
而，太阳，像是她和他的证婚人，大大方方现了身。
结婚证钢印在那两张两寸红底合照上落下的那一瞬间，他们的生活也开始热烈的流转起来。
婚房同居、同床共枕、一日三餐、虽然进展的慢，但能感受到彼此是在慢慢靠近的。
那段时光有多弥足珍贵，现在就有多痛彻心扉。
同样钢印落下的声音响起，期待感却不再一样。
温棠接过对面的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本子。
本子依旧是红色的，只不过封面下方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换成了烫银的“离婚证”，里面的红底双人合照也变成了各自的单人照。
而那原本的两本结婚证内页上，被盖上了‘双方离婚，证件失效，海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字样。
拿完证，俩人沉默着出了门。
双手插兜的动作一致，抬脚下楼梯的动作也同频，但中间有了距离。
温棠觉得，今天的天气像极了那颗她看不清楚的心，变幻莫测，降温就像是一眨眼的事情。
就在她和封砚辞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的瞬间，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雪的海城，在这个格外漫长的冬天，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雪。
是……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不对。
是下雪了……真正的冬天，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