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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屈克把报纸拍在桌上。
「媒体不懂医学。」
秘书为难道。
「他们带了病历复印件,说愿意接受中国方案评估。」
哈罗德皱眉。
「荒唐,我们资料还没审完。」
门外传来女人的哭声。
「爵士,只求您看一眼我儿子的病历。」
一个母亲的声音抖着挤进来。
「我们不催手术,就想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
派屈克站起身。
「让保安维持秩序。」
威廉士抬手。
「别叫保安。」
派屈克看向他。
「你想把会议室变成请愿大厅?」
威廉士把公文包扣上。
「我想让你们听见门外的声音。」
哈罗德说。
「医学决策不能被眼泪左右。」
威廉士点头。
「同意,所以我带了完整造影录像,完整血氧曲线,完整化验结果,还有我亲耳听到的心音。」
门外又有人喊。
「威廉士爵士,您就告诉我们一句,中国医生能不能救孩子。」
会议室里的医生们互相看着,没有人说话。
威廉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走廊里站满了父母,有人抱着厚病历,有人推着轮椅,有人怀里抱着脸色青紫的孩子。
一个年轻母亲冲到最前面,手里攥着剪报。
「爵士,我丈夫说报纸夸张,可我想问一句,爱丽丝真能恢复正常吗?」
威廉士看着她。
「能。」
女人的眼泪落在剪报上。
「她这次真的没有开胸?」
威廉士回答。
「没有。」
另一个男人问。
「那我儿子呢,医生说他熬不到成年。」
威廉士没有随口安慰。
「把病历交给秘书,先按病种分类。」
派屈克在后面厉声道。
「爵士,你没拿到委员会授权。」
威廉士回头。
「委员会可以继续讨论,我现在做病历登记。」
哈罗德站起来。
「你要把英国病人送去中国?」
威廉士说。
「我会建议政府立刻统计适合介入治疗的先心病患儿。」
派屈克脸色难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威廉士看着他。
「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承认差距,学回技术,救活一批孩子。」
走廊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秘书抱着病历,眼眶也红了。
格林起身,把自己的记录本递给秘书。
「按三类分,单纯房缺,单纯室缺,复杂先心。」
安德森也站起来。
「我来问用药史。」
派屈克看着他们。
「你们都疯了?」
安德森抬头。
「派屈克教授,我在北京见过三十五分钟的手术,也见过一群中国学生为了学会救人,把旧仓库改成宿舍,在水泥地上练到半夜。」
哈罗德冷笑。
「热血故事写不进指南。」
格林接过话。
「可指南也不该拦住新证据。」
威廉士走回桌前,把最后一卷录像带放进盒子。
「今天的会议记录,请写上我的结论。」
秘书立刻拿笔。
威廉士一字一句道。
「叶蓁医生完成的二期介入封堵,已经为Fontan开窗术后的人工窗孔,建立起新的临床标准。」
派屈克沉着脸。
「这句话太重。」
威廉士看向他。
「我愿意签名。」
哈罗德说。
「你会承受医学会的压力。」
「我知道。」
「白厅可能会插手。」
威廉士把钢笔拔开。
「所以今晚我会写信给首相。」
会议室里的声音消失。
派屈克缓了口气。
「你要直接写给唐宁街?」
「是。」
「以什么身份?」
威廉士在会议记录上签下名字。
「以曾经最坚决反对叶蓁的人,以亲眼看见爱丽丝活下来的人,以英国皇家医院心胸外科医生的身份。」
哈罗德看着那行签名。
「万一首相不愿意?」
威廉士把笔帽扣上。
「那我继续写,写给卫生大臣,写给医学会,写给女王,写给所有愿意翻开病历的人。」
派屈克没有再劝,雨声落在窗上,会议室的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门外家属们排队登记,孩子的咳声和纸页翻动声混在一起。
威廉士收起资料,走出会议室时,那个年轻母亲拦住他。
「爵士,我女儿能去中国吗?」
威廉士低头看病历封面,孩子的名字叫玛丽,五岁,反覆发绀,他把病历递给格林。
「先登记,明天做超声。」
女人抓住他的包带。
「您会替我们问吗?」
威廉士停下脚步。
「我会写信。」
「写给谁?」
「写给能决定面子和生命谁先谁后的人。」
深夜的皇家医院办公室里,只剩台灯亮着,威廉士把爱丽丝的术前照片放在左侧,把术后血氧曲线放在右侧,中间摊开唐宁街信笺,钢笔悬在纸上许久,墙上的挂锺走过十一点。
格林敲门进来,端着一杯黑咖啡。
「爵士,你该休息。」
威廉士没有抬头。
「我不困。」
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第一行,尊敬的首相女士。
他写爱丽丝如何被欧洲多家医院判定无手术机会,写柏林那场开窗手术,写北京三十五分钟的介入封堵,写八毫米封堵器如何替代说明书里的十二毫米,写术后血氧从危险边缘回到九十五,写孩子在总院走廊对记者说,她心里有一扇中国窗。
格林站在书柜旁,听着钢笔声。
「爵士,你打算建议什么?」
威廉士没有停笔。
「立即统计全英复杂先心病患儿,建立病例评估表,与中国华夏之心中心建立正式医学联系。」
格林轻声问。
「这会让很多人难堪。」
威廉士抬头,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
「格林,孩子躺在病床上时,没人问孩子父母难不难堪。」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秘书探头进来。
「爵士,还有三十七份病历,家属不肯走。」
威廉士把写好的前两页递给格林。
「复印术后曲线,附在信后。」
秘书问。
「那家属呢?」
威廉士拿起外套。
「给他们倒热茶,告诉他们,皇家医院今晚不关门。」
格林看着他。
「你要去看病历?」
威廉士把钢笔插回口袋。
「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台灯下,信纸最后一行墨迹还未乾。
如果这是英国医学必须面对的屈辱,那么请允许我们把屈辱换成孩子的呼吸。
威廉士把门拉开,走廊里那些等了一夜的父母同时抬头,他拿起第一份病历。
「下一个孩子,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