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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留下来“死”，离开“活”？(第1/2页)
超市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电压不稳的电流声像是一只垂死昆虫的嘶鸣，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李昊坐在收银台后的阴影中，手里把玩着一枚从丧尸颅骨里挖出的结晶，指尖偶尔迸出一丝微弱的雷弧，照亮了他那张冷峻且布满疲惫的脸。
自从决定前往城西旧军事基地后，超市内原本勉强维持的秩序开始出现裂痕。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幸存者之间蔓延，而这次的目标不再是外面的怪物，而是他们唯一的领袖——李昊。
“凭什么听他的？”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个穿着破旧西装的中年男人，名叫赵刚，是之前被李昊从尸潮边缘救回来的几名幸存者之一。他站起身，指着角落里那堆正在打包物资的众人，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二十公里！带着我们这群老弱病残，穿过满是变异体的街区？这根本不是求生，这是送死！那个什么‘方舟’广播明显有诈，军方要是真安全，为什么不直接派直升机来接人？非要让我们自己走过去？”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低语声。几个原本对李昊心存感激的人此刻也面露犹疑，目光在李昊和赵刚之间游移。白洁抱着双臂靠在货架旁，眉头紧锁，但没有出声制止，她知道这时候任何理性的分析在情绪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梦瑶则站在李昊身边，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却被李昊轻轻按住了肩膀。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声夸张的惨叫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哎哟喂！我的腰！我的肾！我的小心肝啊！”
众人纷纷转头，只见马小二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屁股，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滑稽并存的表情。他旁边站着几个被吓懵的幸存者，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罐头。
“怎么了？地震了？”赵刚皱着眉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马小二一脸委屈地抬起头，眼泪都快挤出来了：“不是地震，是心碎！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吵归吵，别动手动脚行不行？我刚才想过来劝架，结果被这位大哥一肘子顶在了……呃，灵魂之窗上。老大说了，咱们是一个团队，要团结友爱，不能搞肢体冲突，尤其是针对我这个颜值担当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李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对这种低级的幽默感到无奈，但并没有发作。
然而，笑声很快戛然而止。因为白洁突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原本靠着的货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白洁？”梦瑶眼尖，立刻冲了过去扶住她。
只见白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原本靠在货架上的姿势变了，右手死死按着左侧腹的位置，指缝间隐隐透出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那是她在之前的突围战中受的枪伤，为了节省医疗资源，伤口一直未完全愈合，只是做了简单的缝合处理。作为团队的物资管理员，白洁刚刚还在强撑着整理那些被混乱人群踢翻的补给箱。
“别碰我……”白洁咬着牙，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让开。”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难看无比，试图撇清关系：“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到了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在讨论战略问题。”
“战略问题？”马小二不知何时爬了起来，虽然还在揉着屁股，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戏谑，“我们刚才为了帮你们搬那些该死的矿泉水箱子，差点累吐血。现在倒好，成了你们嘴里的‘战略障碍’？赵先生，您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啊。要不您去照照镜子，看看能不能把良心找回来？”
白洁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她强撑着站直身体，左手紧紧抓着货架的边缘，指甲几乎嵌入金属之中。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知道，如果现在倒下，这群人只会更加混乱。
“伤口崩裂了。”白洁冷冷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是因为刚才有人推搡搬运物资的人，导致我重心不稳，拉扯到了肌肉组织。如果不马上止血包扎，我会失血过多休克。到时候，谁来给你们准备药？你们打算用口水把伤口舔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超市内再次陷入死寂，只不过这次的寂静中充满了愧疚与恐慌。赵刚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刚才确实为了发泄不满，粗暴地推开了挡路的一个年轻女孩，而那女孩正好撞向了白洁所在的货架方向。
李昊缓缓站起身，眼中的雷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他没有看赵刚，而是径直走向白洁。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走到白洁面前，李昊伸手解开了她的外套扣子。动作看似粗鲁，实则精准地避开了要害。他看了一眼那道已经渗出鲜血的伤口，眉头微皱，随即转头看向梦瑶。
“交给你了。”李昊简短地说道。
梦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是团队里唯一受过正规医学训练的人，也是目前唯一能处理这种复杂伤口的人。她迅速从急救箱中取出剪刀、镊子和消毒棉球，蹲下身来，开始为白洁清理创口。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梦瑶轻声说道，手法熟练而轻柔。
白洁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身体因剧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暴露了她的状态。
与此同时，马小二迅速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瓶烈酒和一包花生米，嬉皮笑脸地说道：“来来来，梦瑶医生，需要助手吗？我可以负责递工具，顺便给病人提供精神支持。你看，吃点花生压压惊，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梦瑶瞪了他一眼：“闭嘴，出去守着门，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马小二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转身对着赵刚等人做了一个鬼脸：“听见没？闲杂人等退散！尤其是某些只会动嘴皮子的‘战略家’，小心被我飞来的花生米砸中脑袋。”
赵刚气得脸色铁青，但在李昊冰冷的注视下，只能悻悻地退到一边。
经过十分钟的紧急处理，梦瑶终于将白洁的伤口重新缝合，并打上了厚厚的绷带。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暂时没事了，但这三天不能剧烈运动，更不能提重物。”梦瑶严肃地对白洁说道，随后转向众人，提高了音量，“各位，白洁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受伤的。如果连这点感恩之心都没有，那我们这个团队也就散了算了。”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少幸存者的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赵刚低下头，不敢直视白洁的眼睛。其他幸存者也纷纷避开视线，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生怕再惹怒这位刚刚死里逃生的物资管理员。
李昊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意识到，内部的矛盾暂时压下去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出发前，所有人检查装备。十分钟后集合。”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强硬，“掉队者，自负生死。另外，谁再敢动我的人一根汗毛，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马小二在一旁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放心老大，以后搬东西这种体力活，交给我和小弟们。咱们讲究的就是一个‘和谐’，对吧？对了，梦瑶，你手法真挺厉害，要不要我给你按摩一下？专业技师，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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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白洁看了他们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温暖。
超市里的不安稍稍平复，可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依旧在头顶滋滋闪烁，时不时迸出细小的电火花，将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经过伤口二次缝合，白洁靠在货架边的纸箱上坐着，上半身微微挺直，不敢大幅度转动腰身。厚厚的绷带把腰腹紧紧裹住，暗红的血迹还在绷带内层缓慢洇开。她虽然脸色依旧惨白，思维却没有半分迟钝，指尖捏着一页皱巴巴的路线草稿，目光落在上面，默默核算着物资余量与迁徙路上的风险。
赵刚缩在人群靠后的角落，面色阴晴不定。方才被当众戳破过错，又慑于李昊的警告不敢再公开发难，可眼底的不满并没有真正消散，只是被强行压在了心底。他时不时偷瞄李昊的背影，又瞥向虚弱的白洁，嘴唇无声翕动，心里依旧打着自己的算盘。其余幸存者大多低头整理行囊，沉默取代了争吵，但那份深埋心底的恐惧依旧挥之不去。二十公里遍布变异体的废墟长路，还有那个远在市中心、智慧可怖的怪物屠戮，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马小二叫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幸存者，把沉重的饮用水、罐头、弹药配件全部收拢打包，尽量减轻白洁的负担。他嘴上少了平日里插科打诨，搬东西的时候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撞震动惊扰到一旁休养的白洁，只是闲下来才会小声吐槽两句：“这帮人，没出事的时候个个都想占便宜，真要扛事了，全都往后缩。”
梦瑶正在清点急救包，把消毒酒精、缝合线、止血粉剂重新分装成便携小包，分出一部分交由两名靠谱的青壮年随身保管，防止医疗物资集中受损。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白洁身旁蹲下，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绷带外侧。
“还在渗血。”梦瑶压低声音，眉头紧锁，“长途赶路，颠簸、奔跑、磕碰都有可能再次崩开伤口。一旦大出血，在野外没有条件做手术，后果不堪设想。”
白洁淡淡点头，指尖在路线图上圈出几处隐蔽建筑标记：“我心里有数。路上如果遇到可以临时休整的楼房，就停下来给我换药。我不会拖慢全队行进速度，必要的时候，我可以骑在简易担架上赶路。”
“担架消耗人力，会拖累整支队伍的突围速度。”李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手里那枚丧尸结晶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烫，细碎的雷弧在结晶表面游走。方才内部的争执让他更加清醒，敌人从来不止外面的变异体，人心之中的猜忌、自私与背叛，一样足以葬送所有人。
他抬眼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再说一遍。”
“愿意跟着走的，遵守队伍规矩，服从调度。想留下来守超市的，现在就站出来，我绝不阻拦。”
“但混入队伍里，背地里煽风点火、故意制造混乱、伤害同伴的人。”李昊目光淡淡扫过赵刚，“不等屠戮的变异体过来，我会先处理。”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赵刚浑身微微一僵，把头埋得更低。
“马小二。”
“在，老大！”马小二立刻丢下手里的罐头，快步上前。
“安排两个人专门看护白洁，行军途中前后护住，不许旁人推搡冲撞。再搭一副简易担架，找结实钢管和防水帆布，夜里出发，一旦白洁伤口恶化，立刻启用。”
“明白！我亲自盯着，谁要是敢撞过来，我一铁棍敲晕。”马小二应声领命。
李昊又看向梦瑶：“你跟在白洁身边寸步不离，所有疑似被抓伤、沾染变异黑血的幸存者，第一时间向你报备。记住，只要沾染上屠戮麾下变异体的体液，短短十几秒就会彻底异变，不要抱有侥幸。”
梦瑶郑重颔首：“我清楚。”
就在这时，背包里那台修好的短波收音机，毫无预兆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
马小二一愣，连忙跑过去调试旋钮。
嘈杂的静电噪音之中，一道冰冷、不带丝毫人类情绪的声音缓缓渗透出来，不是幸存者的嘶吼，也不是军方的通告，更像是某种生物意识被转化成的声波，幽幽回荡在整个超市大厅。
“你们在筹备逃亡。”
那声音没有来源，仿佛漂浮在空气的每一处角落。
超市内所有人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屠戮。
它在监听。
它隔着数公里的废墟，听见了超市里面全部的争执、全部的计划。
“你们以为，选在深夜潜行，就能够躲开我的眼睛？”幽幽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近乎嘲弄的冷静，“所有街道，所有楼宇阴影，下水道，楼顶，到处都是我的耳目。你们的每一步，都早已写进我的狩猎剧本。”
白洁猛地攥紧手里的图纸，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它能截获我们周边的声波信号！”
“城西军事基地，不是你们的避难所。”屠戮的声音缓缓流淌，“那是我为猎物准备的，第二处围猎场。”
话音落下，收音机“刺啦”一声，彻底归于死寂。
灯管疯狂闪烁几下，“啪”的一声，超市大半照明直接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指示灯散发微弱惨绿的光芒。
黑暗瞬间吞噬大半空间。
幸存者之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恐慌如同冷水浇过人群，刚刚勉强稳住的军心，再度摇摇欲坠。
李昊五指猛地握紧，手中的丧尸结晶在雷光下咔咔裂开细纹。背后，骨翼的轮廓在作战服之下隐隐隆起，体内半尸化的力量开始躁动。
它不仅会布下尸潮伏击，它还在精神层面瓦解这支队伍。先用尸群制造感染内乱，再用广播击溃幸存者的心理防线。
这便是智慧主宰的可怕。
李昊抬眼望向超市落地窗的方向，隔着重重楼宇废墟，遥遥望向市中心那道直冲云霄的幽蓝光柱。
“它在逼我们崩溃，逼我们自乱阵脚。”李昊沉声开口，压下人群的骚动，“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乱。”
“原定计划不变。十分钟之后，准时出发。”
马小二握紧手中铁棍，环顾四周黑暗里一张张惶恐不安的面孔，高声喊道：“都听见没有！怕没有用！怕也退无可退！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闯出去拼一条活路！”
白洁撑着货架，慢慢站起身，腰腹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将那张路线图牢牢折好揣进怀中。
梦瑶把急救包挎在肩上，站到白洁身侧，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暗处，赵刚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悄悄将一把捡来的短刀，藏进了自己的裤腰。
外面整座城市，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而超市内部，暗流依旧汹涌。
十分钟的倒计时，在死寂与恐慌之中，悄然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