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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冷言看着桌上自己做好的几个菜,盯着手机屏幕,双眼沉凝着,想起这段时间唐御似乎有点的不对劲,好几次看到他背影落寞,而且莫名其妙脾气暴躁,时而漫不经心,时而冷漠,时而搞失踪,她慢慢琢磨着前几天他脱口而出的话,以及那双黯淡的眸子,不自觉情绪有些低落起来。
他说他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感觉不到她的一丁点对他的在乎,哪怕一点点的投入、一点点的认真,她就好像是他人生的旁观者,绝不会让他感知的局外人。
他想抓住,可越在乎,越认真,越执着,越什么都抓不到。
她始终没把自己代入和他共同经营生活的至关重要的角色,疏离有礼貌,分得很清,她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只是干巴巴地通知他一下,有时甚至连通知都没有,她永远不会考虑他从别人嘴里得知从别人晒的朋友圈中得知她去向、她在做什么时的落寞,担心、失望,以及苦苦等待的焦灼。
他想质问,想提出让她多投入一点,想让她将自己当成可以依靠的人,哪怕不依靠也行,当成一个值得相信的人,而不是那么疏离、保留、理智。
他能理解她努力保持理智是为了不被伤害,不过分打扰她早已规划好的生活和未来,她不喜欢变数,不喜欢变化,不喜欢异数,可理解归理解,他允许她抱有自己的隐私和个人生活,让她自由,不被任何东西束缚,就算是他自己,可······
他有时会问自己这么做对吗?在这段关系里,他从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的热情、投入、自以为是的为她好、执着,到自卑、害怕、谨慎······他越来越累,但还是不想放弃,可却似乎造成了她的困扰。
于是,这几天他希望两个人都冷静一下,一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他希望他们都能重新考虑这段关系,他也许需要改一下策略,重新了解她,不逼得那么紧。
厉冷言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菜,她感觉到空荡荡的屋子莫名有种孤清的冷意,明明一向习惯孤独,却在不经意间喜欢上屋子里有另一个人的味道,有另一个人生活过的影子,喜欢上······
这种感觉让她烦躁不安,厉冷言想起大学毕业时面对空荡荡的宿舍的落寞,工作时偶尔朋友过来借宿离开时她一个人整理房子时突生的寒冷,想起小时候家里的宠物失踪时伤心,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来适应一个人的孤冷,很难熬,所以成年后她尽量避免让自己习惯什么,避免喜欢什么,因为她不喜欢失去时的失落、痛苦。
她会在喜欢上一道食物后再戒掉,会在喜欢上某个事物后再主动抛弃它,防止自己先被抛弃。
就像对唐御,她会在沉沦之前提出分手,她害怕失去,害怕习惯,害怕再也割舍不了,事实上,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拥有的,她不止告诉自己要勇敢,不怕害怕失去,失去有时就是为了成就,为了得到,可······
她内心深处还是没能改变这个如同出厂之前就已经配置好的设置,仿佛烙印在骨子里,编码在基因上。
如同······只读的ro内容早已输入,不可更改。
分手没有理由,不是他不合格,而是自己懦弱罢了。
似是本能地趋利避害,本能地想躲在舒适圈里,永远不出去,别人也无法进来,她自然知道这点不好,但是道理都懂,可人还是没能过好自己的人生。她喜欢自省、剖析,可只是一遍遍凌迟自己罢了,她喜欢、也习惯上这样把自己痛斥、鞭笞成血淋淋的自己,喜欢看那个软弱、懦弱胆小的总为自己找借口的自己痛苦的样子,她也习惯了那种自虐的快感,可却没有走出来一步,哪怕一步。
就像当年暗恋一个幻梦暗恋了十年,她仍然没有勇气戳破幻梦,只为保留虚拟的美好,她从未想过做任何努力去争取,所以乐于接受没有争取自然没有得到的结果,不作为便不怕令人失望的后果,一切均可归因于没有作为,弥补了若作为也许失望的自愧。
所以当他听完她毫无所谓、轻描淡写的分手时脸色阴沉,眼底含着浓郁的哀伤、忧郁、失望,如同霜打的茄子时,她心情并不好过,但是却表现出云淡风轻的表情,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太在乎,不想让他知道她其实已经受他影响,无法将他作为空气、山川、河流一般理所应当。可她却心里清楚这世上任何存在都不是理所应当出现的,就算是人,就算是空气。
她害怕这样的变化,所以只能及时止损。事实上她并不那么在乎自己,不在乎自己是否受伤、是否被抛弃、是否失去,当童年那个胆小的自己慢慢成长,却成长成害怕麻烦,害怕失去自我,失去简单、光明、可以控制的未来罢了。
终究不喜欢不可控的生活,任何能影响未来规划的变数都应该抹杀,于是她在他的影响下在试图给予自己勇气、迈出第一步之后又因为软弱退了回去。
那如同本能的力量太强大了,她屈服了。现在却屈服得那么心不甘情不愿,明明之前都是自找的。
她深知自己的不足,自己的缺点,试图用冷漠吓走他,伤害他,让他主动离开,生活上也极少关心他,她想着,当一个人失望攒的足够多自然知难而退了吧,可他步步紧逼,她越发惊慌失措,如今,他确实如她言离开了,她却坐不住了。
她以为自己能习惯,能克服,就像面对那个失踪的宠物的事实,面对之前热闹闹后来空荡荡的宿舍的事实,面对友人一个个离开的孤独的事实,从前她都能处理得很好,现在也仍然可以,但是,他是不同的。
厉冷言想起自己不是人的过往,一个月前她新书卖得很好,反响不错,之后开签售会,接着又是读书分享会,记者问答上她故意隐瞒自己正在恋爱,没有考虑到他的心情,听他问她是不是自己拿不出手时的沉闷嗓音、失望的眼神,她突然罪恶感十足,直到他离开,她也没有上前解释一句。
他觉得她不重视自己,完全把自己当外人,合租合作伙伴而已,他气,因为他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是他的,可她却弃之如敝屣,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从一开始她就是被迫的,直到现在仍然是被迫接受,时而表露的关心不过是良心过不去,愧疚,想让自己好过点,不想欠他太多罢了,从来都不曾因为在乎、因为真心实意想考虑他的想法才做的。
就连之前他感冒生病,那么可怜地想得到她的关心,却得到她轻描淡写地形式化的客套式的话,生病的人是最脆弱的,特别是心理,厉冷言觉得自己太不是人,她自以为他并不需要过多的照顾和关心,一场小感冒而已,她自己就曾在黑暗里默默熬过去了。却忘了,现在她还有他,他也还有自己。
她本身就不喜欢关心别人,怕投入太多,会抽身难,即使不舍也转身离开,却会在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时起床给他降温,擦拭发干的嘴唇。
她以为自己不过问不过多干涉他的生活是尊重他,可他却并不喜欢这样的“尊重”,当在咖啡厅里看到他被一个女人抱住,而他尝试解释,怕她吃醋时,她仍旧轻描淡写十分大度地表示自己了解、相信。
之后,发生类似的情况时他已经放弃解释了,觉得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
怎么可能不在乎。
可她更怕自己表现得不像自己,那个善妒、占有欲极强、控制欲强的过去的自己,到头来只能让自己走向毁灭的自己。她熬了多久才熬过来,才接受任何不属于自己的都将失去的事实,现在却又重新唤醒起那个自己,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可,就像毁灭式的暴力美学,虽然让人心惊胆战,却忍不住被深深吸引。她发觉时已经来不及。
从她得知他发生车祸躺在医院时就控制不住了,她才彻底戳破由自己虚构出的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现实”。
她得到消息时赶过去,情绪有点癫狂,害怕,担心,他仍然冷着脸,她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他轻飘飘地反问她,她在乎吗?
是啊,她在乎吗?她巴不得他不缠着自己吧,她被问得无语,想反驳,却没有理由反驳。可看到他伤着一条腿躺在病床上,她突然惊醒,突然明白他对于她的意义。
她不想因为懦弱而错过,不想因为不可控的意外生生拆开他们,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当她决定重新面对他时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真香定律”,她曾对于他的付出、所谓真情,不屑一顾,也自认不可能真正接受,不可能在乎他,她曾经多落寞那时便多忐忑。
于是会在他冷漠地说无大碍,没必要告知她出事的事实时她顺坡下驴,暂时远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