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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生不出太多的恨意。没人教过她要怎样仇恨一个骗子,她只学过关心,学过爱,学过享受春花与夏夜。在阿爹传来死讯,在娘亲撒手人寰时,她得到的也是爱。
阿爹留给夏蝉的遗言,是盼她开心快乐一辈子。
娘亲最后握住她的手,还哄她以后多笑笑,梦里年年能相见。
她学会了自己给自己缝锦袋,外出游玩也要装着零嘴儿,不能让自己渴着饿着受委屈。她喜欢成亲时的喜帐子,哪怕戚氏不缺钱,也将这亮闪闪的红帐一直挂着,直到褪色变旧,挽着穗子把玩时还能记起新婚夜脸红心跳的感觉。
她和戚知夜在园子里玩,那时池塘的水还没有淹过那块儿石头。戚知夜喜欢在各种犄角旮旯留印济,所以他在池塘里的石面画蝉,抱着她和她一起在榆树上刻字,托着她爬到墙头,乘凉吹风。
后来戚知夜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她身边还有很多人,老夫人面冷心善,各房的姊妹也时常惦记着她,带她一起玩。
她如何没去过建康呢?
婚后那些年,她也曾受邀去陈府小住。爬过钟山,去过承元寺,为戚知夜求过平安签。
她只是把这些都忘了。
她也忘了,婚后在家时,偶尔廊下,有时院中,也曾和戚知夜的长兄相遇。隔着一段距离,他瞥来的视线冷得要命,又难以剥除。
她一直以为戚知叶厌恶她。
“阿夜没了,戚氏如今只靠你撑着。”夏蝉别过脸,“你死又死不得,活着却不肯干人事。”
戚知叶道:“我只恨我还是个人,还得担这些无用的责任与道义。”
这话说的,仿佛整个戚氏全是压在他身上的累赘。
夏蝉不理解。
她依旧不看他,湿濡的睫毛半垂着,眼珠只映出残破的尸梯。
大约过了两刻,夏蝉拔出匕首,从尸梯脑袋上割了一缕头发,塞进香囊里。而后起身。
僵硬的骨头嘎吱嘎吱地哀鸣着,支撑着她向外走。这回她走在前头,戚知叶伸出搀扶的手,又收回去。
“你要回闻九身边,还是回夏家?”戚知叶问。
夏蝉没有回答。
“你理应留在这里。这里才是你的家。”戚知叶声音冷硬,“你不在家,母亲很担忧。”
夏蝉道:“我留在这里,夜夜不得安眠。母亲那边,你自然有办法安抚她,只要你想。你之前骗我不是骗得挺好么?”
戚知叶不觉得自己骗术高明。
他完全仰仗夏蝉的信任。后来这信任被作没了。
他道:“你是戚氏二夫人。”
夏蝉:“阿夜已经死了。”
她说得很轻。
“乌奴死了,你便要与这个家彻底决裂么?”戚知叶道,“那你应当去求母亲,只要她点头放人,你便回夏家,该改嫁改嫁。”
“如今还当我是傻子。家中的事,不是由大兄做主?母亲若能管束你,她也不至于被气病。”
“你真的打算改嫁?”
“不管你的事。”
夏蝉已经快要走到前门。戚知叶猛地拽住她手腕,将她按到胸前。四目相对,戚知叶开口:“你在钟山受的伤……”
话没说完,腿上突然挨了一刀。
夏蝉以为戚知叶又要行强占之举。她回想起闭塞的西院,想起傍晚的逃亡,下意识便拔了匕首。这一刀插下去,鲜血顿时汩汩而出。
戚知叶没有低头看伤。
他原想关心她的伤势,向她赔罪,如今只扯凯嘴唇,冷嗤道:“你想改嫁,不如由我假借乌奴名义,给你写封放妻书。他明面儿上还没死,你离了这家,当然需要凭证。”
夏蝉不愿困在戚知叶掌中。可她哪里愿意收到阿夜的放妻书。
眼下这情形,显然是戚知叶不打算放人离开了。夏蝉一时着急,刀尖抵住他肩膀:“不要放妻书!也别拘着我!放开!”
戚知叶不肯放。
他甚至更加靠近她,任凭刀尖刺入肩骨。
血水流到了夏蝉手腕。这么冷的一个人,流出来的血居然也是热的,烫得她抓不稳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