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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山脸色难看。
“那就麻烦了。守骨的人不会借声,他会抢物。”
门缝里的咀嚼声停了。
下一息,一只眼睛贴到了门眼旁边。
那只眼没有眼皮,眼白发灰,瞳仁很小,直勾勾盯着门外的雨琦。
雨琦手上没有松,残哨压得更紧。
“别看它。”
苏洛冷声提醒。
雨琦垂下眼,只看门骨和自己的手。
门里传出一个干哑声音。
“副院长,考古院教你拿活人的骨头吗?”
雨琦没有答,短棍敲门。
笃。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眼白里渗出水。
苏洛趁机再撬。
门骨退出半寸。
秦远山立刻把替骨夹起,送到门骨下方空出的缝里。
替骨刚靠近门缝,那只发黑的手猛地又伸出来,抓向替骨。
阿蛮从侧面一步压近,短刀飞快贴着门缝一切。
那只手缩得快,只被削掉一点指甲。
黑泥落在地上,立刻发出细小的滋声。
赵小川压着鬼哨,急道:“它在掉泥!”
雨琦看了一眼。
黑泥正往鬼哨铅袋边缘爬。
“别让它碰哨。”
赵小川把铅袋往下一压,另一只手抓起铅布盖住黑泥。
“压住了!”
门里的干哑声音再次响起。
“苏洛,你拿门骨,就得守门。你敢接吗?”
苏洛面无表情。
“你话比许三更多。”
黑金古刀刀背猛地一沉。
门骨又退半寸。
秦远山低喝:“够了,别再退!”
替骨被他推入门缝,正好卡住门骨退出的位置。
黄纸一碰门内水气,立刻收紧,替骨发出轻微响动,稳住了半边门。
苏洛右手夹住门骨外端,缓慢往外抽。
这次门骨松了。
可门里那只眼睛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贴着门缝的嘴。
那嘴没有唇色,牙齿抵住门骨另一端,死死咬着不放。
秦远山脸色大变。
“他咬住了!不能硬拔,骨会裂!”
雨琦一手压残哨,一手握短棍,无法腾手。
苏衡猛地撑起身,想站起来。
守龛人伸手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我来。”
雨琦回头,眉头紧锁。
“你不能靠门。”
苏衡喘了两口气,盯着门缝那张嘴。
“听门人认守位。我现在是守井,不是坐井。他得听我三句门话。”
秦远山立刻道:“可以,但你刚守位不稳,只能说三句。多一句,门就会反认你。”
苏衡点头,扶着墙站起。
双脚离地太久,一落地便发颤。
守龛人扶着他一侧,没再阻拦。
苏衡走到门前两步外停下,没有越过水线。
门缝里的嘴还咬着门骨,牙齿摩擦出细响。
苏衡盯着它,声音哑得厉害。
“第一句,门骨不归你。”
门缝里的嘴一僵。
苏衡抬手,指节敲地。
笃。
真。
门骨又松了一点。
苏洛握住外端,没有急拔。
苏衡继续道:“第二句,替骨已入门。”
秦远山立刻把替骨往里再送半分。
黄纸贴紧门缝,替骨稳住。
苏衡敲地。
笃。
真。
门里的嘴开始发抖,牙齿仍没松。
雨琦看见苏衡额角冷汗滚下,低声道:“第三句想清楚。”
苏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暗井深处的口碗。
碗底安静了一息。
随后传出一声很轻的敲击。
笃。
苏衡喉咙发紧,转回门缝。
“第三句,苏文照守声,我守门外。”
这句话落下,门缝里的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干哑的怒叫。
那叫声没成字,被残哨和还舌牌同时压住,闷在门里。
苏衡重重敲下第三声。
笃。
门骨脱出。
苏洛右手一收,暗色长骨被完整抽了出来。
门内那张嘴再次扑上来,雨琦短棍下压,残哨贴紧门眼。
“关!”
秦远山把替骨彻底推进门缝。
啪。
门内一声闷响,替骨卡住原位。
门缝里的黑气收回,牙齿声消失,那只眼睛也不见了。
井门安静下来。
苏洛把门骨横放在黑金古刀刀背上,没有用手直接碰。
那根骨约有小臂长,颜色深沉,上面刻着细小门文,骨身一端有咬痕,另一端缠着几圈旧红线。
红线已经烂了一半,却还没断。
雨琦取出长铅布,铺在地上。
“放上来。”
苏洛把门骨放到铅布中央。
门骨刚离开刀背,铅布下方立刻鼓起一条细痕,像有什么要从布底穿出来。
苏衡立刻道:“别封头。”
雨琦停住包裹动作。
“为什么?”
“门骨要透一口气。全封,它会认死门。”
秦远山点头。
“留尾端红线在外,用铅布包身。”
雨琦照做,只封住骨身,把红线那端留在外面。
红线沾到空气,轻轻抖了两下,随后安静。
赵小川长出一口气。
“这回能撤了吗?我手都快不是我的了。”
秦远山看向苏衡。
“第三敲被里面抢过。现在门骨取出,守位改成,苏衡还得补第三敲。”
雨琦神色一紧。
“刚才不是已经敲过?”
苏衡低声道:“刚才是门话,不是守敲。”
赵小川闭上眼,忍了忍。
“行,我不问了。问就是还有流程。”
苏洛看着苏衡。
“你还能敲?”
苏衡扶着墙,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却点了头。
“能。”
雨琦把还舌牌递给他。
“这次谁都别出声。”
她说完,看了赵小川一眼。
赵小川立刻把嘴闭严,手还压着鬼哨铅袋。
阿蛮守在暗井口,刀尖没有离开地面。
秦远山压门眼,守龛人按着反扣口碗。
苏洛站在井门边,黑金古刀横在门骨铅包前,防着门内再伸手。
苏衡慢慢蹲下。
他的手指悬在地面上方。
反扣的口碗很安静,暗井深处也没有声。
可这种安静不对,太紧,连水滴都停了。
雨琦压低呼吸,眼睛盯着苏衡的指节。
第一下。
笃。
门缝无声,还舌牌稳住。
秦远山没有开口,只用手指在地上点了一下,示意门过。
第二下。
笃。
口碗震了一下,碗底传出一声很低的水响。
守龛人双手压紧,脸上汗水直落。
水响沉下去,没有人声。
秦远山又点了一下。
井过。
苏衡抬手,准备第三下。
就在这时,暗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拖拽声。
不是敲击。
像有人拖着湿重的东西,在石面上慢慢挪动。
阿蛮刀尖立刻抬起半寸,目光钉住黑暗。
苏洛也转过刀锋。
雨琦没有说话,只用眼神问苏衡。
苏衡脸色骤变。
他没有敲第三下,反而抬手按住自己的喉咙,像是要把什么声音堵回去。
拖拽声越来越近。
口碗底下渗出一线清水。
清水里带着一点红,很淡,从碗沿下方挤出来,滴在木案上。
滴。
苏衡眼睛一下红了,整个人往前挪了半步。
雨琦立刻扣住他的手腕,低声提醒:“不能过去。”
苏衡看着暗井,声音几乎碎在喉咙里。
“他在推东西出来。”
秦远山脸色一变。
“不是让带走门骨吗?还有什么?”
话音刚落,暗井口的黑暗里滚出一件东西。
那东西不大,被湿布裹着,停在阿蛮刀尖前。
湿布上没有黑水,只有清水和一点血迹。
布角压着一枚很旧的铜扣,铜扣上刻着一个“苏”字。
苏衡盯着那枚铜扣,呼吸乱了。
“是他的衣扣。”
雨琦蹲下身,没碰湿布,先拿灯照。
湿布中间微微鼓起,里面有硬物。
布面用指甲划了几道浅痕,拼在一起,正好是三个字。
别开井。
赵小川脸白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门骨拿了,替骨也进去了,井还会开?”
秦远山盯着湿布,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沉下去。
“苏文照不是让我们马上走。他是告诉我们,带走门骨可以,但不能按原路开井门出去。”
雨琦眼神一变。
“那怎么出去?”
苏衡没有答。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窄道另一侧,那条许三更退回去的暗井口。
拖拽声停了。
黑暗里,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停在光照不到的边缘。
那只手没有往外抓,只用指节在石面上艰难敲了一下。
笃。
苏衡的第三敲还悬在半空。
下一息,那只手的指尖慢慢摊开,掌心里露出一截被水泡白的短绳,绳头系着半枚断裂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歪斜的字。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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