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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带走这张纸那片发白的纸停在苏衡脚前,边角被清水托着,轻轻贴住石缝。
没人动。
反扣的口碗还在木案上震,碗沿流出来的水却不黑,清得发冷。
水线绕开两枚坐井钉留下的黑孔,没有往门眼爬,也没有去碰鬼哨,最后只停在苏衡脚边。
苏衡盯着那两个字,喉咙里滚了一下。
带走。
雨琦蹲下身,没有伸手去拿,先看苏衡的脸。
“真?”
苏衡没有回答。他抬起发抖的手,指节落在地上。
笃。
真。
秦远山脸色仍紧,压着门眼的手没有松。
“真声不代表能信。刚才许三更也借过真声。”
苏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红得厉害。
“这不是声。”
雨琦低声问:“那是什么?”
苏衡看着那片纸,声音沙哑。
“我父亲的手纸。”
赵小川一听,刚松下去的气又提起来。
“手纸?里面的人还能递纸出来?”
秦远山沉声道:“不是递出来,是供声位被反扣口碗压住后,里面的人能借水送一点东西。能送纸,说明苏文照还有自己的手证。”
雨琦的目光落在纸上。
“手证和口证不一样?”
秦远山点头,语速很快。
“口证会被借,手证难。写字要用指骨、掌纹、旧伤,旁人能模仿字迹,模仿不了手证。只要纸没沾黑水,可信度比声音高。”
苏洛站在井门边,黑金古刀压着门沿,眼神从纸上移到暗井口。
“他让带走什么?”
苏衡艰难摇头。
“纸太小,只写得下两个字。”
雨琦从证物包里取出一根乾净骨夹,夹子停在纸边半寸。
“我取。”
苏衡立刻抬手,想拦,又因刚解钉,动作慢了一点。
“别用夹。”
雨琦停住。
“为什么?”
苏衡盯着纸,低声道:“他写给我的。”
秦远山皱眉。
“你现在刚改守位,不能随便接里面东西。”
“我知道。”
苏衡撑着石壁,慢慢把还舌牌压到掌心,又看向苏洛。
“借你的刀背。”
苏洛没有问,把黑金古刀从井门上收回半寸。
井门外沿立刻往上顶,雨琦迅速用残哨补上,短棍横压,门缝里冒出的黑气又缩了回去。
苏洛单手翻刀,刀背贴着地面送到苏衡脚前。
苏衡把那片发白的纸轻轻推上刀背,没有直接用手碰。
纸一离开水面,木案上的口碗猛地一震。
守龛人双手按着碗,肩膀一沉,额角汗珠砸到案面。
雨琦立刻过去帮他压住碗底。
“稳住。”
守龛人咬牙点头,喉咙里发出短促气声。
苏洛把刀背慢慢抬起。
纸贴在黑金古刀上,没有滑落。
那两个字沾着水,字迹却没有糊。
苏衡伸手,用还舌牌垫在掌下,再用两指夹起那片纸。
他的指尖刚碰到纸,暗井深处立刻传出一声很低的喘息。
苏衡整个人僵住。
那喘息没有成句,只在黑暗里断开,随后变成一声敲击。
笃。
苏衡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雨琦看着他,没有催。
苏衡把纸压在掌心,低声道:“他让我带走。”
秦远山沉着脸。
“带走他,还是带走纸?”
苏衡看向反扣的口碗。
碗底又传来两下敲击。
笃,笃。
苏衡喉咙紧了一下。
赵小川忍不住道:“那纸上不就两个字吗?带走它能干什么?”
秦远山盯着那片纸,忽然低声说:“未必只有两个字。”
雨琦反应很快。
“水字?”
秦远山点头。
“北井里写东西,不一定写在纸面上。清水送出的是表字,暗字得过灰。”
苏洛看向木案上被压成硬块的黑灰。
“用这个?”
苏衡立刻摇头。
“那是换路灰,不能用。”
“还有哪有灰?”赵小川四下看了一圈,“这鬼地方连灰都分门别类?”
阿蛮冷冷道:“你脚边。”
赵小川低头一看,刚才被他压了半天的鬼哨铅袋旁边,地砖缝里积着一小撮灰白粉末。
那不是黑灰,也不是香灰,颜色发淡,摸上去干硬。
秦远山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井砖灰。能显水字。”
雨琦走过去,拿证物刷蘸了一点灰。
“直接刷?”
“轻。别让灰进纸背。”
苏衡把纸放在还舌牌上,掌心稳住,递到雨琦面前。
雨琦用刷尖扫过纸面。
灰白粉末刚碰到水痕,纸上那两个字下面就慢慢浮出细密的笔画。
几人同时屏住呼吸。
字不多,断断续续,像是写的人在很暗的地方摸着写,每一笔都压得很重。
带走门骨。
别带我。
第三行更浅,雨琦又刷了一点灰才看清。
许三更后,有人听门。
赵小川脸色变了。
“有人听门?谁?许三更不是已经被钉回去了?”
秦远山没有立刻答,他盯着“门骨”两个字。
“门骨在这间后室里。”
苏洛问:“是什么东西?”
苏衡脸色很差。
“外井门的芯骨。没有门骨,北井门关不稳。苏怀想开的不只是井,是要拆门骨。”
雨琦看向井门。
那扇井门从外面看只是厚木包铁,可门缝深处有一根暗色长条,嵌在门眼下方,被黑气遮了一半。
刚才所有人都盯着门眼和还舌牌,没人注意那根东西。
秦远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呼吸一沉。
“在门里。”
苏洛走近半步。
“取出来?”
秦远山立刻道:“不能硬取。门骨一离门,井门会松。要先找替骨,换进去。”
赵小川已经听麻了,苦着脸道:“又要换?这宅子除了换人就不能换点正常东西?”
苏衡低声道:“有替骨。”
雨琦转向他。
“在哪?”
苏衡抬手指向木案下方。
“案底。”
阿蛮刀尖立刻压低。
“刚才一直在挠的东西?”
苏衡点头。
“不是活物,是骨匣。”
赵小川脸色白了半分。
“骨匣就骨匣,为什么要挠?”
苏衡看他一眼。
“匣里有门声。”
赵小川闭嘴了。
秦远山思索一息,道:“许三更刚才拖案底,不是想出来,是想让我们不敢动骨匣。门骨在门里,替骨在案下,苏文照让我们带走门骨,说明真正要保的是这根骨。”
雨琦皱眉。
“可是纸上写,别带我。”
苏衡的手慢慢攥紧。
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机关都重。
他父亲还在暗井供声位,却亲手写下别带我。
不是不想出来,是不能出来。
若硬带,人未必能活,门一定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