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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画室里的五个人彻底进入了疯魔状态。
张大彪原本以为自己是个画画的熟练工，结果在周老师和陈老师这两个老派艺术家的严苛要求下，硬生生被逼出了潜能。
有一张哪咤抽龙筋的特写，张大彪改了足足六遍。不是线条不够张力，就是透视稍微偏了几毫米被老师们逼着重来。最后画完那张图的时候，张大彪感觉自己右手的手腕都快断了。
可以说如果原本的《哪咤闹海》电影画面复刻下来的连环画，能打90分，张大彪的功底复刻最多80分，加入了后世的漫画语言能够达到100分——这已经不错了是吧？
已经很完美了！
但在两位老师的监督和逼着他不断返工之下，足足达到了120分！
张大彪看着那画面都夸了自己一句牛逼！
老一辈的审美和高要求，那真不是盖的的！只是他们没有见过后世的动漫语言而已，一旦了解清楚，放开了以后，他们比张大彪还疯。
简单形容就是国油版雕的学会了CG绘画以后，跟普通动漫专业画CG绘画相比，特别是游戏美术那种——那是碾压性的降维打击啊！
两位老师苏式画派加国画几十年的功底，岂是张大彪这种高考培训邪道出来的，也就花了十年画儿的能比得上的？
而且六七十年代连环画的那种审美，张大彪看了一些精品以后才明白——比不了，真心比不了。
他满脑子是商业绘画，而人家做的是艺术品。
但这一次，他被硬生生逼成了艺术家！
牛哔！
马长风的食指磨出了一个厚厚的老茧，林婉学姐的黑眼圈比熊猫还重，陈老师的厚底眼镜换了一个度数更高的，周老师则天天靠喝浓茶吊着精神。
终于，时间推移到了三月底。
四九城城迎来了春暖花开的时节，柳树抽了新芽，阳光打在画室的玻璃窗上，暖洋洋的。
画桌前，林婉拿着极细的毛笔，在最后一张画稿上，为哪咤莲花化身后的混天绫，点上了最后一道淡墨。
笔尖离开纸面。
画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完……完事了？」马长风声音发哑，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张大彪揉了揉酸痛的后颈，长出了一口气：「完事了。」
再踏马不画完，他都觉得可以集体猝死了！
一百八十张画稿，整整齐齐地摞在桌子上。厚厚的一大叠，承载了五个人整整一个月的血汗。完美收官！
「别摞着！铺开！全给我铺开！」周老师突然大吼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他像个护食的老虎，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一摞画稿，走到画室中央。
「把桌椅板凳全挪到边上去！」周老师指挥着。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腾空了场地。周老师跪在地上，按照故事发展的顺序，将一百八十张A3大小的画稿，一张挨着一张，整整齐齐地铺在了地板上。
从第一张陈塘关李靖求子，到最后一张哪咤莲花化身大败龙王。
整整一百八十张！
铺满了整个画室的地板！
当最后一张画稿归位，五个人站在画室门口，低头俯视着这片由黑白灰构成的「汪洋大海」。
没有文字，只有画面。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史诗感丶压迫感丶以及极具张力的电影镜头调度，直接把所有人的天灵盖给掀翻了。
本来张大彪还准备加语言框的，但那是他之前的技术版本，他准备单独写好画好再贴上去，遮盖一部分画面。
但现在……
多动一笔踏马都是犯罪啊！
起承转合，一气呵成。
近景特写的细腻情绪，远景大场面的波澜壮阔，速度线带来的极致动感，淡墨晕染出的厚重光影。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连环画，这简直就是一部被定格在纸上的顶级动画电影！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眶红了。他指着其中一张龙宫倒塌的画面，嘴唇直哆嗦：「这建筑……这透视……绝了。老周，咱们这一个月，干了件捅破天的大事啊。」
马长风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我马长风这辈子，值了！就算以后再也画不出东西，有这套排线打底，我够吹一辈子牛！」
林婉学姐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老师转过头，死死盯着张大彪，突然抬起手，重重地拍在张大彪的肩膀上。
「大彪，你小子……是个天才！是个怪物！」周老师声音嘶哑，「这套东西要是拿不下一个全国金奖，我老周把头剁下来当球踢！」
张大彪咧嘴笑了。累是真累，但看着这满地的成果，那种成就感是实打实的。这就叫降维打击！拿后世几十年的动漫工业体系经验，再加上这群专家高手的助阵，来打这个年代的传统白描连环画，简直就是开着坦克进冷兵器战场。
碾压！
轻松拿捏！
「老周，这画室里藏着什么宝贝呢？神神秘秘一个月了，门都不让进。」
画室的门被推开，工艺美术学校的校长背着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教导主任和隔壁班的老师。
他们是听见动静过来凑热闹的。之前周老师把出版社的任务推了，专门搞这个「特殊创作室」，校领导心里一直有意见。今天听说完工了，特意过来查岗。
校长刚迈进门槛，目光扫过地上的画稿，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那个隔壁班的老师还在嘀咕：「能画出什么花来？不就是个一年级新生瞎搞……」
话还没说完，那老师的视线越过校长的肩膀，落在了地上。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憋得脸通红。
校长是个识货的，早年也是留过洋学过油画的。他顺着教室的边儿，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如同做贼一般，踩着画稿之间的空隙走了进去。
张大彪本来想提醒一下的，但又忍住了……
他蹲在一张哪咤怒指苍天的特写前，看了足足五分钟。
画室里鸦雀无声。
校长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周老师，声音拔高了八度：「老周！这是你们画的？！」
周老师挺直了腰板，指了指张大彪：「主笔是张大彪，我们四个打下手。」
就差来一句——【我儿奉先天下无敌！】
给自己的学生张大彪打下手，他周牧野有面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