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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当家属们围拢过来，用充满血丝、充满期盼和恐惧的眼睛看向他时。
那位陌生的医生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卢青青脸上。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声音放得很低。
带着职业性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缓缓说道：
“很遗憾，我代表医院，正式通知各位家属。”
“病人卢中华，经过我们医疗团队全力以赴、长达数小时的抢救……”
“最终，因病情过重，多器官功能衰竭，于……未能抢救成功。”
“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未能抢救成功？！”
那几个“慈安堂”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火药桶。
压抑了几个小时的愤怒、屈辱和恐惧猛然爆发。
其中一人一把揪住了那名医生的白大褂前襟，双目赤红。
他声音嘶哑地怒吼，仿佛要将他刚才的话撕碎、吞回去。
一直强撑着的卢母，在听到“未能抢救成功”、“节哀”这几个字时。
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灵魂，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目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她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只是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了无生气。
“爸——！”
一声凄厉到近乎破碎的哭喊，从卢青青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她一直强自支撑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卢青青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后倒去。
“青青！”牛大壮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在她身体触地之前。
牛大壮伸出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瘫软的身体，将她半抱在怀里。
卢青青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已是晕厥过去。
只有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巨大的悲痛。
那名被揪住衣服的医生，面对愤怒的家属，脸上露出为难和歉疚的神色。
他低着头，不敢挣扎，只是重复道：“非常遗憾……我们真的尽力了……”
牛大壮一只手紧紧扶着昏迷的卢青青，另一只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那名医生的肩膀。
他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说这些了！立刻！带我们去看看病人！现在！”
那医生被牛大壮抓得一怔，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服从感。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你们跟我来，”
“但请小声一些，不要打扰到其他病人和病房秩序。”
说着，他转身，领着众人，没有走向ICU的正门。
而是从谈话室旁边，打开了另一扇平时很少开启、通往内部区域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相对狭窄、灯光更亮的内部通道。
众人沉默地、脚步沉重地跟着医生，穿过这条弥漫着更浓消毒水气味的通道。
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了一个独立的病房门口。
门牌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气氛肃穆。
房门虚掩着。
带领他们的医生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开。
门内，几个人正默默地走出来。
为首的是王明德院长，他脸色灰败，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疲惫和沉重。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刘东主任，他此刻也低垂着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倨傲。
只剩下复杂难言的沉默，甚至不敢直视家属。
那位高挑的金发专家玛丽教授也在其中。
她湛蓝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惋惜和凝重。
她用不太熟练的中文低声对王院长说着什么，似乎在总结或分析。
王院长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被牛大壮半扶半抱着、泪痕满面的卢青青。
以及她身后那群神情悲愤、眼神如刀的家属。
他重重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和深深的歉意。
他侧过身，目光投向病房内，声音沙哑而低沉，对卢青青说道：
“青青……孩子，对不住，我们……真的尽力了。”
“玛丽教授也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方法……你……进去。”
“见你父亲最后一面吧。好好……告个别。”
“爸——！”
卢青青仿佛被这句话再次刺醒。
她猛地睁开眼，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挣脱了牛大壮的搀扶。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疯了一般朝病房里冲去。
牛大壮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立刻紧跟着卢青青，快步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光线柔和，却冷得刺骨。
各种复杂的抢救设备已经被移开，只留下一张孤零零的病床。
卢中华静静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下，脸色是一种失去生命后的灰败。
他的双目紧闭，嘴唇微微张开，仿佛还想说什么，却已永远失去了声音。
他身上盖着洁白的床单，只露出一张安详却又带着一丝痛苦余韵的脸。
“爸！爸你醒醒！你看看我啊爸！我是青青啊！”
卢青青扑到床边，双手紧紧抓住父亲已经失去温度的手。
将脸埋在他胸口，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哭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随即，她又抬起手，用力地摇晃着父亲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然而，父亲身上连接的各种仪器管线都已被拆除。
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屏幕，是一片死寂的、笔直的横线。
牛大壮走到床边，没有去拉卢青青。
他先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卢中华露在床单外的手。
触手尚有一丝余温，皮肤也还柔软，但那种生命的温热正在飞速流逝。
他屏住呼吸，伸出三根手指，极其精准、沉稳地搭在了卢中华另一只手的手腕寸关尺上。
脉搏……消失了。心脏，确实已经停止了跳动。
病房门口，王院长、刘东、玛丽教授以及参与抢救的另外几位医生护士。
都默默地走了进来，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职业性的沉重和一丝不忍。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尤其是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同行前辈。
“刘东！你这个庸医！还我师父命来！”
一声怒吼打破了病房里悲伤的沉寂。
那几个“慈安堂”的弟子再也控制不住。
其中两人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了刘东的白大褂。
他们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悲愤交加地怒吼。
他们将对西医的怨恨、对师父逝去的悲痛、对自身无力的愤怒。
全都倾泻在了这位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主任身上。
刘东被他们揪得一个趔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