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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龙小敏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空调单调的送风声。
一种难言的尴尬和荒诞感，弥漫在空气中。
牛大壮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趁机离开，反而像是看了一场意料之外的戏码。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有些玩味。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牛大壮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
剥开那层刻意伪装的性感外衣和精明算计。
此刻这副狼狈不堪、强作镇定的模样，竟透出几分真实的可怜。
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却还要竖起浑身尖刺、虚张声势的母兽。
这让他原本打算步步紧逼、让她彻底绝望的念头，稍稍缓和了一些。
或许，不必把她逼得太急，看看她还能演出什么戏码，也挺有趣。
龙小敏似乎终于从刚才那通糟心的电话中缓过神来。
她抬手，有些僵硬地捋了捋额前散乱的发丝。
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至极的笑容。
下一秒，她惊讶地发现，牛大壮竟然回头，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了。
这个气定神闲、仿佛在看戏的男人，居然不走了！
只要牛大壮没有离开这个办公室，一切，都还有转机！
“不好意思，让……让你见笑了。”
龙小敏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在努力组织语言。
牛大壮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淡淡地、近乎敷衍地应了一声：“没关系。”
又是这三个字。和之前她弄洒饮料时说的一样。
但此刻听在龙小敏耳中，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她难堪。
因为这平淡无波的三个字，像是在说：
你的表演，你的窘迫，你的私事。
于我而言，都“没关系”，都不值得在意。
龙小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甚至不惜放下尊严的“色诱”戏码。
在对方眼中恐怕早已成了拙劣的笑话。
刚才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更是将这笑话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闹剧。
气氛已经破坏殆尽，再想强行进入状态。
重新营造暧昧旖旎、意乱情迷的氛围，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扪心自问，她龙小敏骨子里。
真的擅长做这种曲意逢迎、出卖色相的事情吗？
不，她不喜欢，甚至深以为耻。
若非被那一千万的违约金逼到绝境，走投无路。
她绝不会用上这种自己最不屑、也最不擅长的手段。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涌上心头。
她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仿佛掌控一切的男人。
龙小敏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表演。
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
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
算了。
不装了。
该摊派了。
也装不下去了。
龙小敏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看向牛大壮。
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苦涩、自嘲和最终释然的奇怪笑容。
“牛总，”龙小敏开口，声音不再娇媚，也不再刻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龙小敏说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
不再是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歉意，而是带着某种认罪般的意味。
牛大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牛大壮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语气平淡地问：
“哦？对不起？这话从何说起？龙总何出此言？”
牛大壮的反应如此平静，甚至带着鼓励她继续说下去的意味。
这下子，反而让龙小敏心里更加没底，不知该怎么回应了。
但话已开头，开弓没有回头箭。。
龙小敏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
目光小心地观察着牛大壮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这样的，牛总。之前……您对我们的菜品味道赞不绝口，非常喜爱。”
“所以后来才如此信任我们，在我们这里定下了两百多桌的盛大宴席。”
“这份信任，我们酒店上下，包括我本人，都非常感激，也倍感压力。”
“我们一直想着要尽全力做到最好，不让您失望。”
龙小敏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为难和愧疚：
“可是……可是今天，就在宴席即将开始的关键时刻。”
“我们酒店的菜肴……出了一些……嗯，一些小问题。”
说到这里，龙小敏故意停顿了一下，抬起眼。
用一种充满了担忧、歉意和观察神色的目光。
紧紧盯着牛大壮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变化中。
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松动或理解。
牛大壮闻言，眉头恰到好处地微微蹙了起来。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悦，看着她，追问道：
“小问题？什么问题？难道是……食材供应出了问题？”
“龙老板，你老实说，是不是两百多桌的宴席，备不齐了？”
牛大壮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在了关键上。
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又混合着“你们怎么办事”的责备。
龙小敏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装着平静。
她连忙摆手，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点急迫：
“不不不！牛总您误会了！两百多桌，我们肯定能供应。”
“而且我保证只会多，不会少！说真的，食材我们都备齐了。”
“后厨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绝对耽误不了您的宴席时间！”
龙小敏先是斩钉截铁地保证了量没问题，然后话锋再次微妙地一转：
“只是……只是味道方面，可能……可能无法达到您上次品尝时的美味。”
“因为，口感、火候、或者某些调味上，会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差距。”
“我们非常清楚，您看中的就是我们独特的口味，所以才定了个大单。”
“这次因为不可控的原因，导致口味有偏差，我们酒店深感愧疚和不安。”
龙小敏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牛大壮的表情。
见他眉头越皱越紧，立刻抛出了她深思熟虑后的补救方案：
“所以，牛总，为了表达我们最诚挚的歉意。”
“也为了尽量弥补可能给您和您的宾客带来的不佳体验。”
“我们决定：第一，在原有的宴席标准基础上。”
“我们免费为您再加两道我们的招牌硬菜！”
“第二，今天所有宴席的总费用，我们在原价的基础上，给您打五折！”
“也就是说，您只需要付一半的钱，就能享受到我们全力以赴准备的宴席。”
“还有外加每桌两道赠菜，这……这是我们最大让步和诚意了。”
“不知道……牛总您觉得，这样处理，您是否能接受？”
“是否能体谅一下我们桃源大酒店的难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