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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孟知祥建立后蜀(二)(第1/2页)
后唐天成元年(926年)六月,新登基的后唐明宗为安抚西川藩镇、笼络孟知祥,下诏加封孟知祥为侍中,位跻重臣。彼时入朝拜相的任圜兼判三司,总揽全国财政赋税,深知蜀地平乱之后府库充盈、财力丰厚,遂举荐太仆卿赵季良出任三川制置使,专职掌管东西两川赋税征收、财政调度事宜,同时严令催促孟知祥上缴蜀地战后剩余的二百万缗犒军钱,补给空虚的中央国库。
此举彻底触怒了已然心怀异志的孟知祥。历经战乱平叛、安抚百姓、镇守疆土,西川财力尽数用于养军安民,且孟知祥早已决意掌控蜀地所有财赋,绝不向孱弱的中原朝廷俯首输财,因此断然拒绝朝廷诏令,拒不奉诏,公然与中央财政政令对抗。
时任后唐枢密使的安重诲,深得明宗信任、执掌中枢权柄,为人刚愎强势、洞察藩镇动向。他早已察觉孟知祥扩充军备、掌控财赋、拒不遵诏的种种异常,精准判断出其割据自立的野心。为遏制西川藩镇坐大、加强中央对蜀地的管控,安重诲不顾明宗刚刚颁布“罢诸道监军”的新政,破例强行任命客省使李严为西川监军,远赴成都监视孟知祥一举一动、节制西川军政。
这位被朝廷寄予厚望的监军李严,早年曾出使前蜀,亲眼见证蜀地富庶之后,便向朝廷献上灭蜀之策,正是其献策加速了前蜀灭亡、蜀军劫掠、蜀民遭难,因此李严素来被巴蜀百姓深深痛恨,蜀地官民皆对其怨声载道。
天成二年(927年)正月,李严怀揣朝廷诏令、带着监军职权抵达成都,准备接管西川监察大权、制衡孟知祥。孟知祥早已对其恨之入骨,且决意彻底摆脱朝廷管控,不等李严开口履职,当即下令麾下客将王彦铢当场将李严擒拿抓捕,随即斩杀于成都府衙,公然擅杀朝廷钦差、监军重臣。
擅杀朝廷命官乃是滔天大罪,放在往日必遭举国征讨。但彼时后唐朝廷内乱初平、根基未稳、军力疲敝,根本无力远征西川、问罪孟知祥。明宗无可奈何,只得隐忍不发,非但不敢追责,反而主动派遣客省使李仁矩,将此前扣押在凤翔的孟知祥全家老小尽数护送回成都,以示朝廷恩德、安抚孟知祥,实则是忌惮西川势力、被迫妥协。
朝廷的步步退让,让孟知祥愈发肆无忌惮,进一步加紧了掌控西川军政的步伐。天成三年(928年),后唐朝廷试图插手西川人事任免,下诏将深得孟知祥信任、总领蜀地财赋民政的赵季良调任果州(今四川南充)团练使,改派与明宗素有旧交的何瓒出任西川节度副使,意图以亲信掣肘孟知祥、分化其权力。
孟知祥洞悉朝廷制衡算计,坚决不容朝廷亲信插入西川核心权力层,当即强硬拒不服从诏令,屡次上书抗辩、拒不交割职权,态度坚决、寸步不让。朝廷忌惮其势力,最终只能再次妥协,收回成命,准许赵季良留任西川节度副使,彻底放弃了插手西川高层人事的企图。
天成四年(929年),孟知祥的野心进一步显露,直接向朝廷上奏,请求“本道支属刺史,皆由臣本道自行署置”,也就是要求西川境内所有州县刺史、地方官员,全部由自己直接任免,禁止后唐中央朝廷干涉西川人事任免,彻底斩断中央对西川的官吏管控权,实现西川人事自主、军政自决。
在与朝廷博弈夺权的同时,孟知祥全方位巩固西川割据根基,从军备、城防、财赋三大维度全面强化实力。军事上,大肆扩充陆军精锐,同时专门组建临江水军,分派水师戍守长江沿线各州,日夜操练水战,整备战船军械,严防夔州、三峡等蜀地东部门户,构建水陆双重防御体系。城防上,于天成二年(927年)冬季,征调民力、物料,在成都城外大规模修筑羊马城,加固都城防御工事,深挖壕沟、高筑城墙,让成都成为固若金汤的军事重镇,大幅提升蜀地核心城池的防御能力。
财赋管控上,孟知祥彻底垄断西川所有财政收入。当初后唐大军平定前蜀,攻破成都之后,劫掠府库钱财共计五百余万缗,除尽数犒赏出征将士之外,尚且剩余二百万缗存留蜀地府库。明宗即位之后,中原国库空虚、财政拮据,屡次觊觎蜀地富余财力。
天成元年(926年)十月,朝廷正式下诏,任命赵季良为告国信使兼三川都制置转运使,专职督办蜀地剩余犒军钱,勒令尽数输送洛阳,填补中央国库空缺。孟知祥态度强硬、寸利不让,公然拒不奉诏,仅象征性输送十万缗库金至洛阳敷衍朝廷,同时直言上奏:“西川州县租税财赋,全数用于供养十万守军、安抚蜀地百姓,维系地方安稳,朝廷分毫不可再索取。”彻底断绝了中央调取蜀地财赋的可能。
天成四年(929年),后唐明宗筹备南郊祭天大典,朝廷经费不足,再度下诏责令孟知祥上缴一百万缗助礼钱。孟知祥早已看透朝廷意图,知晓这是中央借机消耗西川财力、困锁藩镇实力的算计,果断断然拒绝,分文不纳,彻底撕破了表面顺从的温情面纱。
孟知祥数次公然抗旨、独断西川军政财赋,朝中大臣已然洞悉其必反之心,朝野上下皆知西川已然形同独立藩镇,只是未公开称帝而已。
天成四年(929年)五月,枢密使安重诲为扼杀西川割据势力、扭转被动局面,采纳朝臣献策,开始布局分化制衡两川势力:大量派遣朝廷亲信将领出任东西川辖内各州刺史、守将,且每位外派守将都配备数千精锐亲兵作为牙队,兵力多者两三千人,少者亦不下五百人,驻守各州重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战事,以武力渗透、分割两川地盘、监视藩镇动向。
同年十月,朝廷进一步推行强硬制衡举措:任命夏鲁奇为武信军节度使,镇守蜀地北部门户;分割东川原有辖地,划出果州、阆州二州,新设保宁军,任命李仁矩为保宁军节度使;派遣武虔裕出任绵州刺史,插入两川腹地;同时命夏鲁奇修缮遂州城防、整治城隍、修缮甲兵、整备军备,层层布防、步步紧逼,试图以军事布局彻底压制两川藩镇,武力掌控巴蜀局势。
朝廷的强势渗透与地盘分割,严重损害了东川节度使董璋的核心利益。董璋本就割据东川、野心勃勃,眼见朝廷拆分自己辖地、派驻重兵、层层制衡,心生极度惶恐,深知唇亡齿寒、自身难保。为求自保,董璋放下与孟知祥的地盘隔阂与利益分歧,主动遣使联络孟知祥,决意联手对抗后唐朝廷、共同拒守蜀地。
孟知祥敏锐抓住时机,即刻应允结盟,为巩固双方联盟,主动许诺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董璋之子,缔结姻亲之好,正式结成东西川反唐同盟,共同对抗中原朝廷。
长兴元年(930年)九月,忍无可忍的董璋率先举兵反唐,率军突袭阆州,一举破城,斩杀朝廷任命的保宁军节度使李仁矩,正式拉开两川反唐大战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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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唐朝廷闻讯震怒,决意大举征讨两川、平定藩镇叛乱。为离间孟知祥与董璋的同盟关系、分化反唐势力,朝廷刻意任命孟知祥为西南面供馈使,令其负责大军粮草供应,将其剥离战事、撇清反逆身份;同时派遣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夏鲁奇为副使,统领中央精锐大军入川平叛。
唐军攻势迅猛,顺利攻破天险剑门,攻占剑州,兵锋直指西川腹地,蜀中局势岌岌可危。孟知祥深知利害,一旦董璋兵败、东川覆灭,孤立无援的西川必然难以独存,唇亡齿寒、覆巢无完卵。危急关头,他火速派遣心腹大将赵廷隐率领一万精锐蜀军驰援剑州,依托剑门天险布防列阵,与唐军展开决战,最终大破入川唐军,重创朝廷主力大军。
长兴二年(931年)正月,入川唐军深陷蜀地、粮草运输断绝、军心溃散、连战不利,主帅石敬瑭无奈之下,只得焚毁营寨、全军北撤,后唐朝廷征讨两川的军事行动彻底宣告失败,中央武力收复巴蜀的计划彻底破产。
此次联兵反唐之战,让孟知祥收获颇丰,趁唐军败退、蜀地兵力空虚之际,他分遣诸将四处出击,陆续攻占长江沿线的泸州、渝州、涪州、忠州、万州、夔州、黔州等重镇州县,彻底掌控巴蜀沿江全境疆域,大幅扩张西川势力范围,割据根基愈发稳固。
事实上,孟知祥与董璋的结盟,自始至终都是利益绑定的临时同盟,二人皆心怀割据自立的野心,彼此猜忌、互相提防,并无真正的信任与情义,联手抗唐只是迫于朝廷压力的权宜之计。
后唐朝廷深谙二川矛盾,刻意施展离间之计:大军征讨两川期间,诛杀了董璋留居北方的全部家属子嗣,以示严惩叛逆;同时优待、保全孟知祥滞留中原的家属族人,予以妥善安置、礼遇有加。截然不同的处置方式,让东西川之间埋下深深的猜忌裂痕,同盟根基彻底动摇。
两川征讨之战失败后,朝廷为平息事端、转嫁罪责,将所有战败责任全部归咎于枢密使安重诲,下诏将其处死,以此安抚两川、平息众怒。长兴二年(931年),朝廷遣返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归本镇,特意传谕二川,令孟知祥、董璋重修旧好、臣服朝廷、安分守藩。
孟知祥顺势想要缓和局势、占据道义主动,主动邀约董璋一同遣使入朝谢罪,向朝廷请和。但董璋心中积怨极深、猜忌难平,断然拒绝,愤然直言:“孟公家属尽皆保全无恙,而我董氏子孙尽数被杀,血海深仇未报,何谈谢罪!”此番决绝之语,彻底宣告东西川反唐同盟彻底破裂,二川对立之势正式形成,彼此敌意日益加深。
孟知祥早有吞并东川、一统三川的图谋,为师出有名、占据道义制高点,他屡次遣使劝说董璋共同入朝谢唐,反复以“拒不谢罪必招致朝廷再次征讨、两川俱损”为由规劝,刻意将拒不臣服、挑衅朝廷的叛逆罪名全部推至董璋身上,同时刻意制造隔阂,让董璋误以为自己被孟知祥出卖、暗中勾结朝廷算计自己。
在孟知祥的刻意挑拨离间之下,董璋心智大乱、怒不可遏,彻底丧失理智,决意先发制人。长兴三年(932年),董璋倾尽东川全部兵力,大举出兵进攻成都,意图一举攻灭西川、独占巴蜀。孟知祥从容调兵遣将,率军迎战,两军激战于汉州,东川大军惨败、主力尽溃,董璋狼狈退回梓州,最终被麾下部将斩杀。
董璋身死、东川军溃,孟知祥趁势出兵接管东川全境,彻底吞并东川疆域,一举统一东西两川,完全掌控巴蜀三川之地,成为独一无二的巴蜀霸主,割据大业再无阻碍。
长兴四年(933年)二月,后唐朝廷眼见两川一统、孟知祥势力滔天,已然无力征讨、无法制衡,只得被迫顺水推舟、予以册封安抚。朝廷下诏,拜孟知祥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兼任成都尹、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总领两川观察处置大权,统押边境诸蛮部族,兼领西山八国云南安抚制置等使,总揽巴蜀军政、民政、边防、夷务所有大权。同时派遣工部尚书卢文纪为册封使者,远赴成都,正式册拜孟知祥为蜀王,承认其割据巴蜀的合法地位。
同年十一月,后唐明宗李嗣源病逝,十二月,太子李从厚即位,是为后唐闵帝,中原朝廷再度陷入皇权更迭、朝局动荡的乱局之中,再也无力顾及巴蜀藩镇。
后蜀明德元年,即后唐应顺元年(934年)正月,时机彻底成熟,孟知祥在成都正式登基称帝,定国号为“蜀”,历史为区分前后两蜀,故称后蜀,正式开启后蜀政权的统治时代。
二月,中原再度爆发兵变,后唐明宗养子李从珂于凤翔起兵反叛,攻打洛阳。后唐闵帝急调禁军及六镇大军前往征讨,不料朝廷大军全线溃败、不战自溃,中原局势彻底失控。后唐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见大势已去,举镇归降后蜀,孟知祥顺势收纳山南之地,一举夺得兴州、洋州(今陕西洋县)等陕南重镇,大幅拓展后蜀北部疆域,政权版图愈发辽阔稳固。
四月,李从珂率军攻入洛阳,登基称帝,是为后唐末帝,后唐内乱彻底白热化、国力彻底透支。同月,孟知祥改元明德,确立后蜀独立年号,完全脱离后唐朝廷法统,正式建立独立的巴蜀王朝。
称帝建国之后,孟知祥着手搭建后蜀核心朝堂班子,大肆封赏功臣、任命百官,稳定新生政权秩序:拜赵季良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执掌中枢政务、参决国事;任王处回为枢密使,总揽军机要务;以李仁罕为卫圣诸军马步军指挥使、赵廷隐为左匡圣步军都指挥使、张业为右匡圣步军都指挥使,三分禁军兵权,执掌全国军务;命张公铎为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侯弘实为奉銮肃卫指挥副使,执掌宫廷宿卫;擢升毋昭裔为御史中丞,主管监察吏治;任命李昊、徐光溥为翰林学士,侍从帝侧、草拟诏令、参议文翰,一套完整的文武中枢体系就此成型,后蜀朝政步入正轨。
明德元年(934年)六月,归降后蜀的张虔钊、孙汉韶率众抵达成都,孟知祥设宴隆重款待降将、安抚部众,彰显帝王气度。不料宴席之上,孟知祥突发重疾、骤然病倒,病情危急。
自知时日无多,孟知祥即刻安排后事,当机立断册立嫡子孟昶为皇太子,下诏令太子监国,全权处置朝政、镇守社稷,为政权平稳交接铺路。
同年七月,后蜀开国皇帝孟知祥病逝于成都,终年六十一岁。太子孟昶顺利继位,稳固后蜀江山。孟昶登基后,追尊孟知祥为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庙号高祖,将其安葬于和陵,一代乱世枭雄、后蜀开国之主的传奇一生,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