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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徐开来一行人到51厂之前，马骄阳就把水冷氧枪的攻坚任务交给了李建军和王国强。
理论讲得清清楚楚，图纸画得明明白白。
但造，就是造不出来。
此时，李建军熬了整宿，眼珠子红得像兔子，盯着工人把一根普通无缝钢管架到炉口。
平炉里的铁水烧得透红，热浪隔着好几米就扑过来，烤得人脸皮子发紧发疼。
穿着防火厚棉衣的工人咬着牙，两手攥着推杆，把一根普通无缝钢管慢慢往铁水里送。
刚探进去没多深，管壁就肉眼可见地泛出了暗红。
一分四十秒。
管子前端软了，像面条一样弯成个钩子，管壁上烧出个拇指大的窟窿，通红的铁水顺着窟窿往外喷，溅起一串亮得刺眼的火星。
通红的铁水顺着窟窿喷上来，溅起一串亮得刺眼的火星，旁边的小工吓得“哎呀”的往后连退好几步。
“快！拿出来！”王国强凑上前摸了摸剩下的半截管子，烫得他赶紧缩回手，焦急道：“这不行啊！”
“呵！”
站在人群中间的徐凯嗤笑出声。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徐副部长徐开来和沈国瑞等人，见他嗤笑出声，51厂的工人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徐凯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他撇了撇嘴：“我早就说什么来着，炼钢是靠平炉一炉一炉熬出来的，哪有朝铁水里吹几口气就能成钢的道理。”
跟着来的两个干事也赶紧附和。
“要我说确实冒进了”
“这些上好的钢材白白糟蹋了，怪可惜的”。
车间里的工人听得心里憋屈。
想反驳，可抬头看见徐开来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大拿可不管那些。
他一把把头上的帆布帽子摔在地上，冲着后头的人扯嗓子喊。
“换壁厚的来！最厚的那批！再裹两层耐火泥，我就不信扛不住！”
王国强连忙换了最厚的无缝钢管，管壁外糊了两层掺了耐火土的石棉层。
结果管子送进去还没撑到三分钟，耐火泥就被高温烤得裂成碎块往下掉，管壁照样被烧穿。
“这咋办呢！”众人围着一堆烧变形的钢管画图算参数。
要给管子降温，就得在管子里走冷却水，可细长的钢管内部，根本加工不出均匀的水道。
要是水道厚薄不均，有地方被水垢或者杂质堵了，冷却水瞬间就会汽化变成高压蒸汽。
到时候别说管子烧穿，搞不好还会炸开来伤到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国强叹了口气，蹲在地上盯着图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要是这氧枪搞不出来，氧气顶吹转炉就是个空想。
更别说三个月五百门107火箭炮的任务，那是根本完不成！
紧迫的时间撞上了死活推不动的技术难关，在场每一个搞攻坚的人，心里都堵着一口气上不来。
徐凯见大伙儿都不说话，抱着胳膊在旁边踱了两步，冷冷道：
“依我看啊，这就是纸上谈兵的结果，读了几本书就想推翻老法子，哪有那么容易。”
“前线的战士等着用炮管，你们在这儿拿国家拨下来的好钢材做实验烧着玩，烧一根穿一根，回头这账算谁头上？”
这话一出来，连刘大拿都没有开口。
不是不想骂，是这顶帽子太大了。
就在这时候，车间大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骄阳快步走了进来。
他刚才不在车间，是赵克明把他喊去了办公室，因为李南山从京城来了电话。
伊万诺夫已经把覆铜钢换制氧机的申请发回了莫斯科，最多一个月，这台最重要的机器就能到位。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马骄阳一进车间，脸上的笑就收了。
满地烧变形的钢管，一地碎裂的耐火泥渣子，所有人的表情都像刚吃了败仗。
“怎么了？”
王国强一看见马骄阳，整个人像是一下有了主心骨。
“马总工，你快来看看！管子全烧穿了，两种方案都试过了，扛不住！”
马骄阳扫了一眼满地变形的钢管，大概猜到了问题。
他拿起一根烧穿的钢管，手指蹭过断口处凹凸不平的氧化层，脑子里想到之前加工107火箭炮的工艺细节。
偏心旋风铣能加工两米多长的薄壁定向管，精度能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干嘛非要死磕单管掏水道的路子。
他站起身，看向王国强：“不用在单根管子里掏水道，做内外两层套管。”
他拉过一块黑板，压断粉笔的头部，边画边说道：“内管走高压氧气，内外管之间留两毫米的环形缝隙当水道。”
“冷却水从外管下部的进水口压进去，顺着环形缝隙往上流，带走枪身的热量，再从上部的回水口流出来。”
“内管外壁用偏心旋风铣铣三个均匀分布的定位凸棱，套进外管的时候刚好卡住，保证整个环形缝隙宽窄完全一致。”
“这样根本不用担心局部堵水的问题，水流通畅，降温效果绝对够。”
“另外，枪头位置不用整根枪做成长一体的，用导热最好的铜合金做可更换喷嘴，烧蚀了直接换喷嘴就行，省材料还省时间。”
刘大拿看了好几分钟，这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激动道：
“对啊！我这脑子怎么就没转过来！之前加工107定向管的时候，那偏心铣刀加工长管的精度多高啊！”
王国强大喜：“刘师傅，那麻烦您了！”
刘大拿大笑：“有思路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
周围几个老工人也瞬间反应过来，立马起身拉设备、搬材料。
旋风铣的电源一接通，刀头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尖锐而稳定的啸声，卷着的钢屑簌簌往下落，落得满地都是细碎的钢渣。
没到半个钟头，内管的三个定位凸棱就铣好了，表面的纹路整整齐齐，摸上去顺滑得很。
外管套上去的时候严丝合缝，几个老焊工蹲在旁边焊好进出水口，接上临时的水泵开始通水测试。
大伙儿围着管子盯了二十多分钟，管子外壁一直凉丝丝的，没有半点儿渗漏，回水的流量稳得纹丝不动。
刘大拿伸手摸着内管上铣出来的加工纹路，忍不住连连点头。
“之前真是绕进死胡同里，白熬功夫。”
周围的工人一下子就哄然叫好，刚才憋了大半天的闷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等会！”
马骄阳抬手拦了一下，没让大伙儿急着吊装，他拿起粉笔，在图纸上氧枪最前端的喷嘴位置，画了个先收窄再扩张的喇叭形状。
围在旁边的人都凑了过来，盯着那个奇形怪状的喷口看，没人明白这设计是啥用处。
马骄阳拿着粉笔点了点那个收扩形的轮廓，声音清亮：“氧气不能只是吹进去，要让它撞进铁水里。”
此话一出，就连徐开来都惊诧万分。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