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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三号线废墟中心。
刘大拿站盯着焦黑的机床腹部满面愁容。
“马厂长，万幸主轴保住了。”
刘大拿指着最核心的传动装置低声道：“但麻烦最大的是核心液压密封圈烧穿，控制阀的阀体彻底开裂。”
“咱们厂，乃至整个东北工业局，根本找不到能加工这种高精密部件的替换机床！”
没有精密母机加工替换件，这台机器就无法运转，纯靠现成的老旧车床，切削精度根本达不到母机要求。
忽然，赵克明脸色铁青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加急电报。
“西南军区急电。”
赵克明递出电报纸，声音沙哑道：
“敌特活动猖獗，西南残匪纠集了精锐，美式火力成倍增加。”
“昨晚三团在龙骨岭打阻击，手里的老套筒大面积卡壳炸膛，一团三连硬顶了两个小时，拼光了半个连。前线指挥员在电台中点名要求增加新枪！“
陈胜大步走上前，盯着马骄阳。
“部长下了死命令。”陈胜咬着后槽牙，“五天！就给咱们五天时间。五天后，冰城火车站，必须发出一列满载一千把五六半的军火专列！”
“陈局，母机主液压泵都炸烂了啊！”沈国瑞的声音里满是无力，“现在流水线全停，五天造一千把枪？你就是把我们这群老骨头全砸碎了填进炼钢炉里，它也凑不够这个数啊！”
绝望的情绪在车间内蔓延，不少人都红了眼眶，看着满地残骸低头不语。
就在这时。
苏联专家列昂尼德带着翻译走进车间。
他在母机残骸前站定，低头随意扫视了几眼，随后不屑地连连摇头。
一长串俄语从他嘴里吐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翻译面露难色，开口转述：“列昂尼德同志说，这6H81型母机主轴同心度公差在0.01毫米级别，液压控制阀是核心中的核心，现在阀体全碎，以你们现存的旧式设备，啃不动这种特种合金。”
”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发报给莫斯科，请求重新制造一个控制阀发过来。“
列昂尼德冷笑一声继续说话。
翻译硬着头皮补充：“他说，即使莫斯科今天发货，通过西伯利亚铁路运到冰城，最快也要七天。”
”你们的安保工作糟糕透顶，技术手段极其落后，现在只能拿着扫帚打扫残骸，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众人沉默。
没有精密零件，引以为傲的母机就是一堆废铁。
周围安静得让人窒息。
马骄阳掏出一叠连夜绘制的草图。
他走上前将图纸重重拍在焦黑的台面上。
马骄阳语气平淡道：“七天？这会让前线会多死多少人！我没时间等，前线战士也没命等。”
列昂尼德皱起眉头，视线落在图纸上。
“原话翻译给他听。”马骄阳看着列昂尼德，冲翻译冷声开口。
“原厂的单循环液压泵系统，为了追求单次输出压力，其实是牺牲了回油的流畅度的。”
马骄阳伸出食指，点在主泵回流节点上。
“一旦遇到高强度的连续切削，控制阀内部的温度会急剧升高，导致密封圈老化，昨晚特务的炸弹只是一个诱因！就算没有炸弹，你们这个控制阀再用半年，也会因为回油迟滞导致阀芯卡死，到时候还得换！”
翻译结结巴巴地将话转述过去。
列昂尼德脸色骤变，瞪大眼睛。
“胡说八道！”列昂尼德大声反驳，脸色涨红：“这是我们伟大的苏维埃最成熟的设计！你不懂机械！”
马骄阳不理会他的跳脚，转头看向刘大拿。
“刘工，准备一套最高规格的钳工台！”
马骄阳语速飞快，果断下达指令：“花岗岩基准平台，十几种不同目数的金相砂纸、全套金刚石锉刀、千分尺、极限量块，十分钟内给我搬过来！”
刘大拿愣在原地：“马厂，你要干什么？”
“手工打磨。”
马骄阳卷起袖口：“结合电渣重熔工艺提纯钢材，我来手搓这个液压控制阀，把单循环，改造成双循环系统。”
脑海里的全机械维修技术，是他的底气！
列昂尼德当场大笑出声。
“荒谬！”他跨前一步，指着钳工台位置。
“这不符合科学规律！手工打磨能达到母机的精密公差？这是对现代工业的侮辱！”
马骄阳直视列昂尼德的双眼。
“你们造不出来，不代表我做不到。”
马骄阳转身，面朝沈国瑞和陈胜。
“三天内，我让这台母机重新运转！加工精度，我要在原厂基础上，再往上拉高百分之三十！”
“五天后，军火专列准时发车，一千把枪，少一颗螺丝钉，拿我是问！”
“局长，厂长，敢信我一次吗？”
短促有力的几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列昂尼德听完翻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狂妄的龙国年轻人，随后连连冷笑摇头，拂袖直接走了出去。
沈国瑞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里爆出精光：”我们当然相信你！“
陈胜双拳紧握，重重点头。
刘大拿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冲着车间大吼：“一车间钳工组，全动起来！给马厂备台子！”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人们纷纷扔下铁锹，哗然声震响棚顶。
斗志，在废墟中彻底重燃。
马骄阳转身走回母机主轴下方。
他弯下腰，拿起一把螺丝刀清理底座缝隙里的焦炭，为后续拆卸阀体清空障碍。
黑灰拨开，一枚冰凉的金属物件碰到螺丝刀尖。
马骄阳停下动作，用两根手指捏出这枚残片。
这是一截黄铜材质的雷管外壳。表面没有任何刻度环，尾部带着复杂的十字梅花槽结构。
这是德制DZ-35延时起爆器尾盖。
火药残渣是黑索金。
马骄阳眯起眼睛。
昨晚的特务，使用的是带有刻度环的美制M2引信，起爆药属于硝酸甘油类。
这不是同一伙人。
灰布长衫特务只是别人推出来吸引保卫科火力的幌子。
厂里混进了第三方势力，这帮人使用的装备更高级，隐藏得更深。
真正的杀招，还在暗处。
不多时，钳工台已经布置完毕。
马骄阳走到台前，拿过一块刚经过重熔处理的特种钢粗胚。
就在他准备下手打磨的第一道工序时。
“总工！陈局！”
一名保卫科干事跌跌撞撞冲进一号车间，大口喘着粗气。
“审讯室出事了！”干事声音打颤，打碎了刚刚凝聚起来的火热气氛。
“那个特务……自尽了。”
陈胜眉头倒竖：“周国栋呢！他去排查管线，你们留守的人连个被绑着的废人都看不住？”
干事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发抖。
沈国瑞心里猛地一紧，线索断了？
干事继续开口：“他死前，用自己的血，在墙上写了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