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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上的人才名册。
他抬眸看向陆朝辞：“在我原来的那个时空，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女子亦能顶半边天。”
“对我而言，官从来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做，女子就不能做了。不能用性别来桎梏一个人的才能。”
简简单单两句话，重重砸在了陆朝辞的心里。
她自小学到的都是，女子就该居于内宅，相夫教子，不可与男子争权夺利。
这些时日，萧衡宴偶尔同她说起千年后的观念，正在一点点打破她固有的认知，她也早已着手筹备新学，试图让北境女子走出深宅，走进学堂读文识字。
可她从未想过女子还可以走入朝堂，任职为官。
陆朝辞眼底泛起一丝丝松动，她抬眸看向萧衡宴，轻声问道：
“王爷，此次选拔无女子参选，往后你还打算启用女子为官吗？”
萧衡宴颔首：“当然会。这次是我想的太过简单。”
“此前招募女兵，我看反对者寥寥无几，便以为，这次人才选拔会有部分女子，敢于跳出世俗，参与此次文试或者武试。”
陆朝辞轻轻一笑：“王爷，二者终究不同。”
“北境常年饱受战乱威胁，再加上太祖年间本就有女兵戍边的先例，百姓习惯女子上阵御敌，自然不会抵触。可入朝为官截然不同。”
“寻常世家、寒门女子，从未有过女子做官的概念。别说家中长辈绝不会应允，便是女子自己，也从未敢往这方面想过。根深蒂固的礼教，不是一时半刻能破除的。”
萧衡宴深以为然：“你说的没错，是我急于求成了。破除世俗偏见，终究要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陆朝辞眸光清亮：“女兵，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们一步步打破她们的观念即可。”
“先办学堂，开民智普及教学。让北境女子走出内宅，读书识字，开阔眼界。见识多了，自然会有人觉醒才干，心生抱负。”
“等来年我们再度开启人才选拔，便可明文开放女官制度，公开招募女子。”
“不止如此。今年的官营商行，我也可以带着晚漪她们一同参与进来。让北境百姓亲眼看见，女子亦可经商立业，掌事办事。”
“久而久之，民间女子必会心生向往。我再从中择优提拔，一点点打破世人固化的思想桎梏，温水煮青蛙，远比强行推行要稳妥得多。”
她滔滔不绝，将心中被激发的想法娓娓道来。
萧衡宴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他一言不发，默默看着陆朝辞的思想正一步步挣脱时代束缚，成长蜕变。
话说完，陆朝辞见萧衡宴始终沉默，不由脸颊微热。
萧衡宴浅笑道：“好，就按你说的来。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
被他这般肯定，陆朝辞心头一松。
顺势转移话题，目光落向桌案上的名册：“王爷，此次选拔各科，成果如何？”
谈及正事，萧衡宴收回眼底的温柔，正色道：
“武试结果还算可观，筛出了不少可堪大用的年轻将才。我已经交由大舅舅与柳城统筹，将这批新人吸纳进军营，逐步历练培养。”
说到此处，他轻轻摇头，语气略带遗憾：“唯独文试，差强人意。”
陆朝辞听他这么说，心中并不觉得意外。
大靖学子自幼苦读八股，毕生所学皆是科考之道。可萧衡宴此次文试考题，全部是落地理政，民生统筹及财政规划的实务考题，都是书本上从未提及的。
她担忧地问道：“当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才？”
“倒也不至于全无收获。”萧衡宴摇头，“那日我们在归真观偶遇的刘沐三人，思路务实，是难得的实干人才。还有几家世家子弟，勉强尚可。”
“那寒门子弟呢？”陆朝辞追问。
萧衡宴神色落寞：“北境民生贫瘠，本就少有寒门学子坚持读书。即便有，眼界学识太过狭窄，无人合格。”
陆朝辞神色郑重：“如此看来，官学必须尽快落地推行。唯有广开学路，才能让寒门学子有进学的路子。”
“之前，我们理好的教学方案，王爷可有安排官员去实施。”
“这件事我早已让新任的学官令谢叙堃带人去办了。”萧衡宴道。
陆朝辞微微颔首，谢叙堃这个人她是知道的。
出身陈郡谢氏旁支，是谢老族长推荐来的，此前在谢氏的族学中任教多年，教化育人方面经验十足。把兴办官学这件事交给他，十分合适。
她继续问道：“农务方面呢，可有可用之人？”
“农务这边倒是挑出几名经验精深的老农。”
萧衡宴回道：“我已经吩咐柳谦，把这批人分派到官田那边。先由他们带人修整垦理田地，等后续海外良种运回来后，先划出一小块试验田试种。若是收成、产量都能达到预期，再把这些老农分派到各个村镇，下乡推广良种耕作。”
农桑垦殖这一块陆朝辞接触不多，内里诸多细节她并不熟悉，便没有再多深究，她继续问起，其他考区情况：
“匠人那边，可有人看懂了工具图纸，找出其中疏漏错处？”
说到这件事，萧衡宴脸上漾起笑意。
“还真有。一位年岁已高的老匠人，和一位年纪尚轻的后生。老匠人对着图纸反复推演，指出好几处实际打造时会出现的结构弊病。那年轻后生心思灵巧，不只修改了图纸上的漏洞，还提出了几处改良的构思。”
此时，屋外传来两道脚步声。
明微敲门进来，神色肃穆地上前行礼。
“主子，王妃。”明微低声禀报，“依照王妃的交代，我们安排人混进考生中，发现其中有上京裴家安插进来的人，还有那位神秘的先生。”
陆朝辞和萧衡宴对视一眼。
那日长跑时，她想起那位一直暗中搅局的神秘的先生。虽然参考的考生的来历，都由专人一一考察清楚。以防万一，她还是让人潜入考生中注意每人的情况。
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