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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到嘴边，身旁的婆子猛地拉了她一把。
那婆子凑到李文鸢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小姐，别中了她的计！您要是说出是谁，回头那丫鬟还怎么替您办事？谢府的人若记恨上她，往后谁还敢给您递消息？”
李文鸢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狠狠瞪了李云姝一眼，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云姝看在眼里，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是一脸无辜，轻声问道：“姐姐怎么不说了？可是想起了什么？”
李文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云姝的鼻子，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少给我耍花样！”
李云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姐姐这话说的，我好心帮姐姐查个明白，怎么就成了耍花样？既然姐姐不愿让那丫鬟出来对质，那便罢了。”
说完，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把李文鸢气得七窍生烟。
“好，好你个李云姝！”李文鸢咬着牙，眼神里满是怨毒。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唇角浮起一丝冷笑，盯着李云姝一字一顿道：
“你今日不承认，不代表我就此罢休！别忘了，七日后的贵妃生辰宴，我看你李云姝还能得意几天！”
说完，她狠狠甩了一下衣袖，对着身后的丫鬟婆子厉声道：“我们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谢府，留下满厅的狼藉，和空气中未散的戾气。
李云姝缓缓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七日后的贵妃生辰宴……她唇角微微弯起，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方才那婆子情急之下的一拉，倒是提醒了她。
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与笃定。
原来李府在谢府安了眼线，竟有人给李文鸢递消息，而且那人，就在谢府之中。
她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经过廊下时，目光在春香脸上停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春香会意，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内室，李云姝在窗前坐下，春香关上门，低声道：“少夫人，您是怀疑府里有人吃里扒外？”
李云姝点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李文鸢能知道昨夜的事，必定有人亲眼看见、再传出去的。”
春香蹙眉想了想：“昨夜听竹轩当值的丫鬟就那么几个，奴婢心里有数。待奴婢查明后再向您禀告。”
李云姝“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没有让春香退下。
春香会意，又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少夫人，这些时日奴婢按您的吩咐，多方打探了贵妃娘娘的喜好。不敢说十成十，但也有七八分准了。”
李云姝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说来听听。”
春香略整了整思绪，低声道：
“先是归云居周掌柜那边。他那儿往来客人多，消息杂，但有几条是反复听人提起的，贵妃娘娘最爱海棠，御花园里那一片海棠林就是为她所栽“
“颜色上偏爱正红与明黄，说是衬她；喜爱书画，吃食上喜欢甜糯之物，尤其爱吃桂花糖蒸栗粉糕；平日里爱听琵琶，常召乐师进宫演奏。”
李云姝听着，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这些都不稀奇。满京城知道的人多了。”
春香点点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还有些是从小桃那边得来的。她这几日寻了旧日相熟的姐妹说话，探到些口风，贵妃娘娘每几个月都会召李夫人进宫几次，但每次都是单独说话，连李文鸢都不让跟着。“
有一回李夫人出来时眼眶红红的，有丫鬟偷听见一句：‘娘娘说，文鸢那孩子太张扬，得收着点。’”
李云姝眸光微微一动。
“还有呢？”她问。
春香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一桩，是从贵妃宫里一个洒扫丫鬟那里得来的。奴婢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搭上话。那丫鬟说，贵妃娘娘每月初一十五，都要独自去小佛堂抄经，不让任何人跟着。”
李云姝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抄经。
初一十五。独自。不让任何人跟着。
这可不是寻常喜好。这是……不能让人知道的隐秘。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春香脸上：“这话，还有谁知道？”
春香摇头：“那丫鬟嘴紧，只说给奴婢一人。她说这事在宫里也不能提，娘娘不喜欢人说。”
李云姝沉默片刻，唇角微微弯起。
“好。很好。”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轻轻叩着窗棂。
海棠、琵琶、甜糯，满京城都知道的喜好，谁都能投其所好。可这些东西，贵妃见得多了，早就腻了。
真正有意思的，是那没人知道的抄经拜佛。还有对李文鸢的态度。
“太张扬，得收着点……”她轻轻重复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转过身，看向春香：“那丫鬟那边，还能不能继续递消息？”
春香迟疑了一下：“可以试试，但得格外小心。她说娘娘身边的人，嘴都严，她是冒了险才说的。”
李云姝点点头：“嗯，今日这些，已经够了。让她以后多留意些。”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微凉，她却浑然不觉。
“海棠、琵琶、甜糯……这些都不必理会。”她放下茶盏，目光沉静，“满殿的人都会往这些上头使劲，咱们不凑那个热闹。”
春香有些不解：“那少夫人的意思是……”
李云姝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你觉得，一个在深宫待了十多年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春香愣了愣，一时答不上来。
李云姝唇角微微弯起：“她见过的讨好，比咱们见过的世面都多。再往上凑，不过是多一个奉承的人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抄经……是不愿让人知道的事。这说明什么？”
春香思索片刻，试探道：“说明娘娘……有自己的心思？”
“嗯。”李云姝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春香恍然大悟：“所以少夫人是要……不送那些？”
李云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望着窗外，眼底掠过一丝旁人读不懂的光。
“下去歇着吧。今日的话，一句也别往外传。”
春香郑重点头，躬身退下。
李云姝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的青玉手串。
她要送的，是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