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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发配港城(第1/2页)
苏梵自混沌中醒来,入目却是虚无。
睫羽轻颤,她试着用力闭眼,复又猛地睁开。
皆是徒劳。
无论闭眼睁眼多少次,视野里始终空茫无岸,没有半分光亮。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暗。
而是像坠入虚空,四面八方摸不到边。
她看不见了?
惊惧猛地攫住心神,苏梵心脏一沉,仿佛有只无形的巨手裹挟灵魂堕进深渊。
她疑心在做噩梦,欲撑臂起身。
然,指尖刚动,手背立时传来胶布牵扯皮肤的细密灼痛。
苏梵轻嘶一声。
“苏小姐,您醒了!”
一道女声兀地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喜色飘至耳畔。
“咳咳……”苏梵声音嘶哑,喉腔也火烧火燎地刺疼。
护士按响呼叫铃,语速稍快:“您能听到我说话吗?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实人声纷至沓来,耳际嗡鸣,头颅胀痛,消毒水的气味如针尖扎进鼻腔。
不是在做梦……
苏梵勉力调息,可胸腔积雨成潮,毫不留情地漫过心堤,闷得透不过气。
她唇瓣翕动,艰难挤出一个字。
“水。”
“好好好,马上!”
护士躬身,手掌托着水杯,将吸管一端放进杯里,另一端细心递至她唇边。
苏梵张嘴含住吸管。
温水滑过喉间,涣散的神思才堪堪归位。
燥渴稍解,她本能游目四顾,艰涩开口:“我怎么看不见了?”
“苏小姐,您昨天出车祸,被紧急送来了医院。”护士温声细语说,“该做的检查都做了,身体并无大碍。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脑部水肿压到视神经,导致暂时性失明,休养得当,大概率能恢复。”
信息接二连三砸进脑海。
苏梵陷入短暂的思索,睫毛蝴蝶般扑朔,少顷哑声问:
“我现在在哪?”
“港岛广慈医院私家部。”
混沌的思绪犹似维港夜雾里泊着的渡轮,随着晚潮浮荡良久,倏地豁然开朗。
苏梵总算记起前因后果。
上周,她还在国外赛车场上风驰电掣,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不料赛场附近突发暴乱,死伤惨重。
父亲苏崇礼得知此事,立刻联系大使馆,二话不说将她押回国。
回家没逍遥几天,就有狗仔伪装成服务生混进私人派对,举着相机对准她和男明星一顿刁钻偷拍。
两人明明相隔八丈远,镜头却愣是拍出了暧昧横生的偶像剧氛围。
照片流传出去,经由媒体连篇累牍地编排造谣,风光登顶热搜榜首。
绯闻闹得满城风雨。
苏崇礼血压飙升,当即安排专机,把离经叛道的亲闺女发配千里之外的港城傅家。
美其名曰:
跟未婚夫培养感情。
谁知,飞机平安降落港城。
苏梵坐上傅家派来的接机车,还没亲眼见到未婚夫本尊,迎面就撞来了一辆失控的汽车。
闭眼。
再睁眼。
人就躺在医院,成了瞎子。
世界被潮水淹没,缤纷色彩扭曲成抽象的油画旋转远去,纷纷扬扬化作虚无。
在险峻赛道上极速过弯都面不改色的女人,不至于被一场失明打垮。
可恐慌像野草似的疯长,窜袭着四肢百骸,震得心脉颤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发配港城(第2/2页)
她驰骋赛车场百余回从未出过差错,偏偏头一回坐傅家的车,就出了事。
还没见着人,先遭一场天降横祸。
这位未婚夫该不会克妻吧?
思至此,苏梵长长吐出一口气。
京城来的千金小姐,容貌靓过港星。
本该是光芒四射的存在,此刻那双流光溢彩的眼却茫然空洞,宛若一尊裂了纹的琉璃玉像。
护士轻声安慰:“我已经喊医生来为您做检查了,苏小姐,您的眼睛肯定很快就会复明,别太担心。”
苏梵‘目空一切’地躺回病床,眼睛眨也不眨,老僧入定似的。
稍顷。
监测仪器滴滴作响,主诊医生带人来检查。
医生的诊断与护士所说一致:轻微脑部水肿,伴有少少脑震荡,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眼睛是因为水肿暂时压住神经,好好静养就能恢复。
但具体时长因人而异。
医生们离开后,苏梵坐在病床上,不死心地睁眼阖目,抬手在眼前上下左右挥动。
可来来回回,掠过的只有流动的空气。
最终她垂下手,眼梢耷拉着,许久没动。
半晌。
苏梵唤护士扶她去洗手间。
洗了把脸,清爽冰冷的水扑在脸庞,脑中纷乱的思绪也随之涤荡一清。
*
私家病房宽敞通透,全景落地窗视野开阔,足以眺望港岛半山灯火。
彼时窗帘拉得严实,不留任何罅隙。
护士小心翼翼扶着苏梵从洗手间出来,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生怕她撞着磕着。
两人往沙发方向走。
护士抬眼,冷不防瞧见沙发上不知何时落座的男人,脚步生生刹住。
沙发倚窗摆放,男人背对着光,长腿懒散交叠,搭在扶手上的手根骨分明,漫不经心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轮廓冷硬锋利,意态疏懒,浸着久居上位的沉狠。
敏锐察觉到护士的异样。
苏梵神经陡然紧绷,警惕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护士正要回话。
男人不疾不徐起身,掀眸瞥来。
刹那间,沉压迫人的气场如薄刀子飞落,阴测测剐在皮肤上。
刺骨生寒。
患者忌强光,室内光线拢得昏淡晦暗。
男人逆光而立,高大修挺的骨架把黑西装撑得棱角分明,骆马毛的质地与剪裁精湛考究,俨然是掠夺人心的西装暴徒。
护士背上寒毛颤栗,不敢多看:“周——”
站在男人身后的寸头保镖抬手,食指抵唇,无声警告。
护士立时敛目垂首,噤若寒蝉。
苏梵听不真切,仅模糊捕捉到半个音,面露困惑。
“什么……”
话音未落,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攥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硕大修长,掌心干燥,温度比她这个病患还低,苏梵冻得一僵,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
可对方的力量格外强劲,丝毫不容她挣脱。
“苏梵。”
男人声线冷倦,淡如雾霭,像妖蛊幻象下蛰伏的钩子,不显山露水却轻易摄人心魂。
闻言,苏梵怔忡。
一缕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攀上心尖。
她循声侧脸,嗓音略微沙哑地试探:“……傅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