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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壁垒初成(第1/2页)
9月14日,星期天。
距离病毒爆发,不到三十六个小时。
清晨六点,林越站在冷库二楼的临时住处里,对着墙上手绘的园区平面图做最后的施工推演。这张图是老郑昨晚画完的,用从便利店买的白板笔直接画在冷库的白墙上,笔触粗粝但比例精准。每一栋建筑、每一段围墙、每一个出入口都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区分——红色是需要优先加固的薄弱点,黄色是次要工事,蓝色是预留的扩展区域。
林越在红色标记最密集的东侧围墙上画了一个圈。
“从这里开始。”他转过身,对着站在身后的六个人说。
赵铭、大刘、老郑、小何、阿青,再加上昨晚正式入伙的陆寒霜。七个人挤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有人端着搪瓷杯喝水,有人靠在墙上吃压缩饼干,但他们看着林越的眼神是一致的——专注,没有多余的废话。经过昨天一整天的物资采购和基地布置,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已经开始形成默契。
“东侧围墙有三处薄弱点。第一处是后门那个缺口,一米宽,得用水泥封死。第二处是东南角的墙体裂缝,老郑昨天敲过,声音发空,内部可能有结构损伤,需要从外侧加装钢板加固。第三处是整个围墙顶端没有防攀爬设施。我今天上午带大刘把昨天买的铁丝网全部装上去,沿围墙顶端拉一圈,与墙面形成七十度外倾角。普通丧尸爬不上来,舔食者攀墙的时候也会被铁丝挂住,给我们争取五到十秒的反应时间。”
陆寒霜抱着手臂靠在墙角,从林越开始说话就一言不发。直到他说完铁丝网的角度和战术作用,她才开口。
“七十度外倾角是对的。但铁丝网底部要埋进墙顶以下至少二十公分,不能直接用铁丝绑在墙头——丧尸的重量扯不住,一拽就掉。”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部署作战任务,“铁丝网的顶端要留毛刺,剪断的时候不要剪平,用钳子往外掰弯。毛刺能刮下丧尸的肉,挂得越多,网越不容易被冲垮。”
林越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这就是他需要陆寒霜的原因。铁丝网的安装方式对他来说只是“防攀爬”,对她来说却是精确到毛刺角度和受力点的战术工程。
“你指挥铁丝网安装。”林越说,“大刘给你打下手。”
陆寒霜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出被重用的得意。她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墙边,用指甲在平面图上的围墙线轻轻划了一圈:“一圈下来总长大概一千米。你昨天买的铁丝网是四卷,每卷二十五米,加起来一百米。只够覆盖十分之一的围墙。”
“先把正门两侧和东墙覆盖了。”林越说,“剩下的等今天下午补充物资的时候再买。小何,你查一下城北还有哪些地方能买到镀锌铁丝网——除了仓储超市之外。”
小何已经在敲电脑了。“查到了。城北建材市场有三家五金店,库存显示加起来还有十二卷。但今天是周日,不一定全开门。”
“能开几家买几家。”林越拿起放在桌上的工兵铲,铲刃昨天赵铭磨过,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钢色,“所有人,上午七点开始施工。中午十二点之前,东侧围墙的缺口必须封死,铁丝网必须装完。下午分组行动——赵铭跟我去建材市场补物资。老郑带小何继续囤汽油,油桶昨天还剩五个空的,今天全部灌满。阿青留守,把昨天没买完的慢性病药清单再核对一遍,中午之前给我最终版。”
“我呢?”
问这话的人是王浩。
他从门口挤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灰色工装,手里拿着一块拆下来的柴油机喷油嘴。他是今天早上五点半到的,比所有人都早,一到就钻进了配电房。林越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昨晚显然没睡,在赶工检测那台老柴油发电机。
“电机怎么样?”林越问。
“缸体内部没有裂纹,活塞环有点锈但不严重,能修。”王浩把喷油嘴举起来,上面沾着黑色的积碳,“喷油嘴堵了三个,得换。机油滤清器彻底报废。其他零件拆开看了,曲轴和连杆都没问题。你给我配件,我今天晚上就能让它转起来。”
“配件清单给我。”
王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递给林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七八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型号和可能的替代型号——他的专业习惯,永远给备用方案。
林越扫了一眼清单,递给小何。“查一下这些配件哪里能买到。”
“柴油机配件……”小何放大屏幕上的城北地图,切换到工业品市场图层,“城北汽配城,有三家柴油机配件店。但今天是周日,汽配城大部分店关门,开门的可能只有一两家。不一定有他需要的全部型号。”
“能买到多少买多少。买不到的——”林越转向王浩,“你刚才说可以用替代型号?”
“看情况。喷油嘴好办,只要喷油量差不多就能调。滤清器麻烦点,如果接口不一样,需要自己做转接法兰。给我一块钢板,我能用角磨机切出来。”
“钢板我们有。赵铭,昨天建材区拿回来的那批加固件里有几块钢板?”
“四块,三毫米厚的。”赵铭立刻回答,“本来是配电房加固用的。”
“够不够?”
“够。”王浩说,“三毫米够了,打孔我用台钻——你们这儿有台钻吗?”
“没有。”林越说,“今天下午去买。”
王浩点了一下头,把喷油嘴塞回口袋里,转身准备回配电房继续干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用一种大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语气说:“林哥——这台柴油机如果修好,能带得动整个园区的照明和基础用电。到时候就不是三台小发电机撑着了。这台机子功率七十千瓦,够你用的。”
林越看着他。胖子的眼睛里那些血丝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显,但他的眼神是亮的,那种被人需要、被人当回事的光芒,从昨晚到现在没有暗下去过。
“我知道。”林越说,“去修。配件下午给你带回来。”
王浩转身走了。
七点整,施工开始。
北郊清晨的空气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凉意。林越脱掉外套,穿着一件短袖T恤,和大刘一起把昨天买的水泥袋搬到后门缺口处。水泥是高标号的,凝固速度快,适合紧急修补。老郑已经从附近废弃工地上捡回来一堆碎砖块,堆在缺口旁边。
“先把缺口两侧松动的砖头敲掉。”林越蹲下来,用手摸了一圈缺口的边缘,“这里——去年下过几场大雨,砂浆被冲走了一半。如果不把松动的清掉,新砌的砖吃不住力,丧尸一推就倒。”
大刘抡起大锤,对准林越指的位置一锤下去。松动的砖块应声碎裂,碎片溅到林越裤腿上,他没有躲。老郑蹲在另一边,用凿子清理缝隙里的碎砂浆。两个人各干一头,动作都不花哨,但每一下都到位。前世在末世里,砌墙是每个幸存者必学的基础技能——不会砌墙的人都死了。
“林哥。”大刘一边敲砖一边问,“你说丧尸推墙——它们力气有多大?”
“普通丧尸跟人差不多,单个推不倒砖墙。但丧尸不会单独行动。最小的尸群也有三十只以上,后面推前面的,前面的撞墙,力量叠加——两米五的砖墙,如果没有加固,一个三十只的尸群能在十分钟之内撞开。”
“那五十公分混凝土呢?”
“普通丧尸撞一辈子也撞不开。但如果是巨力丧尸——那种变异体的力量相当于一辆四十公里时速的轿车——混凝土墙也扛不住连续的正面撞击。所以我们需要多重防线。铁丝网是第一道,墙是第二道,墙后面的陷坑是第三道。陷坑我们今天挖不了,得等末世之后,用工兵铲和人力挖。先挖正门外面。”
大刘没有说话,抡锤的力气明显又加了一分。
林越把水泥倒进一个旧铁桶里,加水,用工兵铲搅拌。水泥灰在晨光里飞扬起来,落在他汗湿的肩膀上,灰色的泥浆顺着铲刃往下淌。他一边搅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下午的物资清单——铁丝网十二卷,水泥再来三十袋,钢板再买八块,台钻一台,喷油嘴和滤清器——如果汽配城买不到,就得去更远的地方。钢筋还需要至少五十公斤,用来加固正门。还有食物和水——
食物和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越的脑子里自动弹出了第二份清单。压缩饼干、罐头、大米、面粉、食盐、糖。末世初期,工业食品是生存的硬通货。但光囤成品不行——赵德柱还没到位,种子还没买。他需要在今天之内把能长期储存的粮食囤够至少三个月的量。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二十个人——不算后续可能收容的幸存者,光是现在的核心团队加上苏沐晴一家——三个月的口粮,按每人每天一斤主食计算,就是一千八百斤,将近一吨。一吨粮食,用面包车至少得拉三趟。
“老郑。”
老郑抬起头,脸上的汗水混着水泥灰,看起来像戴了一张灰色的面具。
“昨天让你查的城北粮油批发市场,确认了没有?”
“确认了。城北粮油批发市场在城北火车站旁边,周日正常营业。那里有十二家批发商,大米、面粉、食用油都有。批发价比超市便宜三成。”
“今天下午你带小何去。买够两吨——大米一吨半,面粉半吨。食盐五十公斤,白糖三十公斤,食用油两百升。再加五箱压缩饼干和五箱午餐肉罐头。”
老郑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盯着林越看了两秒。“林哥,这些东西光靠一辆面包车,一趟拉不完。”
“拉两趟。如果时间不够,明天再来一趟。记住——只买基础口粮,不要零食,不要饮料,不要任何占体积但营养价值低的东西。末世初期可能会有幸存者涌入基地,我们的粮食储备必须撑过前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赵德柱的田里第一批速生菜就该收了。”
赵德柱。这个名字一出口,林越脑子里自动亮起了一个红色的提醒标记。这个人是计划里最薄弱的一环。赵铭他们五个是退伍兵,有战斗力和纪律性。陆寒霜是特战队分队长,战术素养顶尖。王浩有手艺,只要给他零件和工具,他就是末世里最值钱的技术兵种。苏沐晴更不用说,她的血清是整个末世人类希望的钥匙。
但赵德柱是个老农。他没有任何战斗技能,没有任何末世生存经验,甚至没有任何理由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建材销售员说的末日预言。说服他的难度,比说服陆寒霜还高。因为在陆寒霜的认知体系里,病毒和骚乱是真实存在的威胁——她当兵这么多年,知道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能造成多大的混乱。但赵德柱的认知体系里,土地、天气、收成才是真实存在的变量,末日不是。
“老郑,”林越一边搅水泥一边说,“今天下午你拉完粮食之后,帮我查一个人。叫赵德柱,五十八岁,住在城北远郊的赵家沟。那个村还没拆迁,应该就几户人家。他种了一辈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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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老农干什么?”
“我们有了基地,有了物资,有了武器,有了医生。但没有农民。田不会自己长庄稼。赵德柱是我前世知道的最好的农人——他能在盐碱地上种出东西来。我要他。”
老郑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上午十点,东侧围墙的缺口封死了。林越用手掌拍了拍新砌上去的水泥面,还有一点温热,但已经硬了。大刘和老郑砌砖的手艺不算好看,砖缝粗细不均匀,有几块砖还歪了半公分,但结实——他们的老班长教过,砌墙不在乎好看,在乎受力。只要砖头相互交错、水泥灌足、没有空鼓,就是一堵能抗的墙。
东墙的铁丝网也在同步推进。陆寒霜站在墙顶上——两米五的高度,她不用梯子,翻身上去的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她把一卷铁丝网沿墙顶展开,大刘在下面给她递工具和固定件。她用电钻在墙顶打孔,每隔三十公分打一个,然后植入膨胀螺栓,用铁丝把铁丝网底部牢牢绑在螺栓上。每一个扎结点她都用手拽一下,确认不会松动才继续往前走。
“七十度外倾角。”陆寒霜站在墙顶上,头也不回地对下面的大刘说,“你帮我看着角度。偏了跟我说。”
大刘退后几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往右再来一点——好,就那样。”
林越站在下面看着。阳光已经升高了,打在他的背上,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陆寒霜蹲在墙顶上的姿势让他想起前世她在城北那栋办公楼顶架***的样子——同一个角度,同一个专注的神情。只是那时候她手里的不是铁丝网,是一把改装过的半自动狙击步枪,正在瞄准三百米外一只精神系丧尸的红色眼球。
他收回视线,继续搅拌下一桶水泥。
中午十二点,施工暂停。东侧围墙的铁丝网安装完成了将近一半——四卷铁丝网全部用完,覆盖了正门两侧和东墙最危险的一段,总共约一百米。陆寒霜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战术夹克的袖子上被铁丝刮破了一道口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下午继续。”林越说,“建材市场开门了,我们去拉剩下的铁丝网。今天天黑之前,正门、东墙和后墙的缺口全部封死。明天上午——最后的二十四小时——我们再加固西墙和南墙。”
“明天下午呢?”赵铭问。
林越沉默了一秒。
“明天下午,所有人都留在基地。关大门。等。”
他没有说等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等什么。
午饭后,林越和赵铭开着面包车出发去城北建材市场。一路上,城市的周日节奏如常——路边早餐店的蒸汽还没散尽,有人在公园里遛狗,有孩子在小区门口的游乐设施上爬上爬下。车载广播里放着周日的音乐节目,主持人用活泼的语调念着听众点歌的留言。
赵铭开着车,忽然说了一句:“林哥。”
“嗯。”
“你说,如果我们提前告诉别人——在网络上发帖子,去政府大楼门口拉横幅——会不会有人信?”
林越看了他一眼。赵铭的目光还是看着前方的路面,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不会。”林越说,“你今天去政府门口说三天后世界末日,得到的不是关注,是精神病院的床位。没有人会信一个没有证据的预言。你能信的只有你亲眼看到的东西——你看到了我做的一切,所以你信。其他人看不到。他们只能看到三天后,当第一个感染者在机场倒下去的时候。”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到时候我们能救多少人?”
这句话让林越的胸口动了一下。
“能救多少救多少。”他说,“但不能为了救人把基地搭进去。末世第一天最大的屠杀不是丧尸咬人,是人群在恐慌中的自相践踏。我们开门的时机差一秒,死的就不只是外面的人,还有里面的人。”
赵铭没有再说话。他把车速提了上去。
建材市场冷冷清清。周日只开了三分之一的门面。林越按小何给的门牌号找到了那三家五金店——只有两家开门,铁丝网库存加起来一共九卷,比小何查到的少了三卷。林越没有犹豫,全部买下,外加十袋水泥和八块三毫米钢板。一家店里还剩下最后一台小型台钻,他连价都没还就搬上了车。
“铁丝网九卷,加上早上的四卷,十三卷,三百二十五米。”赵铭在副驾驶上算账,“围墙总长一千零六十米,覆盖不到三分之一。”
“够覆盖所有薄弱点了。”林越说,“正门、后门、东墙裂缝、东南拐角、西墙最低的那一段——把这几个关键位置封住,剩下的普通墙段靠高度本身就能挡住普通丧尸。如果哪天我们的物资够覆盖整圈围墙,那说明我们已经在末世里站稳脚跟了。”
从建材市场出来,他们转道去了汽配城。周日开门的柴油机配件店只有一家。林越把王浩的清单递给店主,店主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胖老头,拿着清单看了半天,转身在货架上翻了十来分钟,找出了三个喷油嘴、两个机油滤清器和一个柴油滤芯。清单上剩下的三样东西——高压油管、气门油封和飞轮齿圈——没有现货。
“这几样得订。周一才能到货。”胖老头把找到的配件用旧报纸包好放在柜台上。
“订。”林越说,“周一上午我来拿。不管到没到,我都来。”
胖老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顾客催得有点紧,但没说什么,收了定金开了收据。
最后一批物资拉回物流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老郑和小何也刚回来,面包车后面拉着满满一车粮食——大米三十袋、面粉十袋、食盐两大袋、白糖三袋、食用油二十桶、压缩饼干五箱、午餐肉罐头五箱。大刘和阿青花了将近半小时才把所有粮食从车上搬下来,在冷库里码成整齐的垛子。老郑码垛的时候用尺子量了每一层的间距——留通风,防霉变。
傍晚六点半,夕阳正在沉入围墙外的地平线。林越站在冷库门口,看着堆满物资的仓库——水泥堆成小山,粮食垛子高到齐胸,油桶一字排开,发电机在角落里静静躺着。王浩需要的柴油机配件用旧报纸包着放在配电房门口,赵铭已经把台钻搬进去了。铁丝网靠在墙根,十三卷,在落日余晖里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
还缺一个人。
林越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沐晴的号码。
“喂?”苏沐晴的声音里带着喘,像是在搬东西。
“你在哪?”
“我爸妈这里。我帮他们收拾东西,明天搬过去。你那边怎么样了?”
“基地初具规模。”林越靠在门框上,看着仓库里最后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你爸妈安全。明天上午——不,明天上午你留在实验室,我去接你爸妈。”
苏沐晴沉默了片刻。
“林越,”她声音轻下来,“你们今天搬了多少东西?”
“水泥三十袋。铁丝网十三卷。粮食两吨。油三百升。发电机三台。柴油机配件一批。医疗器械三箱。还有——”
“还有明天。”苏沐晴接过他的话,“明天还有一天。”
“明天。”林越说,“明天最后一天。明天下午之前,我要把赵德柱带回来。”
“那个农民?”
“对。”
“你不认识他。”
“我前世认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沐晴的声音在安静之后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你总是这么说话。好像你已经活过一次了。”
“我已经活过一次了。”林越说。
苏沐晴没有回答。过了大概五秒,她说:“我把爸妈的东西再检查一遍。明天见。”
“明天见。”
林越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仓库里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白色LED灯的冷光——王浩把一台小发电机临时接上了照明线路,此刻配电房里的柴油机还没修好,但那台小型汽油发电机正在嗡嗡地转着,给整栋冷库提供了末世之前的第一次独立照明。
他转身走回仓库门口,六个人正在等他——赵铭、陆寒霜、老郑、大刘、小何、阿青。王浩还蹲在配电房里,从门口可以看到他额头上戴着头灯,正专心致志地拆喷油嘴。
“明天是最后一天。”林越说,“明天上午,除了王浩继续修柴油机,其余所有人——继续加固工事。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正门、后门、东墙全部达标。明天下午——关大门。不再出基地。”
“那赵德柱呢?”老郑问。
“明天上午我去接他。”林越说,“一个人去。赵家沟在远郊,路况不好,人多了反而碍事。”
陆寒霜从靠墙的位置走过来一步。“远郊农村,你一个人去?”
“对。”
“万一——”
“没有万一。”林越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钉锤敲进木头里的钉子。“赵德柱这个人,不能有任何闪失。他不是可有可无的补充劳动力。他是这个基地能不能撑过第一年的关键。我去,是最好的选择。”
陆寒霜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靠在墙上,没有再说话。
林越知道她在想什么。作为一个特战队分队长,她不习惯让非战斗人员独自执行外勤任务。但她也知道,林越不是普通的非战斗人员——虽然她还没完全搞清楚为什么。从昨天到今天的每一个小时里,这个二十六岁的建材销售正在用她无法归类的认知和能力,一步不差地搭建着一个能扛住末日灾难的生存基地。
“今晚早点睡。”林越说,“明天是最后一天正常的日子。之后,就没有正常的觉可以睡了。”
没有人笑。也没有人质疑。
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候,林越一个人站在物流园的围墙上。陆寒霜已经在墙顶的铁丝网安装中证明了她的专业水准——墙体坚固,铁丝网角度精准,铁丝末端的毛刺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寒芒。他伸手拽了一下最近的一根铁丝,扎得非常结实。这一百米铁丝网不是末日里最坚固的防线,但它是第一步。第一步的意义从来不在于它有多坚固,而在于它存在了。
围墙外面,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高楼、那些路灯、那些还在移动的车灯——所有这一切,还有不到三十六个小时的寿命。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最后一天的待办事项还在列表里躺着——加固工事、接赵德柱、关大门、最后的物资核验。还有苏沐晴的父母。还有陆寒霜的枪。还有种子——赵德柱需要种子。这些种子现在还在种子公司里,明天上午必须买到。
手机屏幕暗下去。
林越把它收进口袋,转身走下围墙。
倒计时仍在继续。最后一天,天一亮就开始。